翠兒愣了一下，眼圈一下子紅了：“姑娘，你真的不記得了？”
蘇素玉搖頭：“模模糊糊的，想不起來。你跟我說說。”
翠兒在床邊坐下來，聲音放得很輕：“先夫人姓柳，是江南柳家的嫡女。柳家是皇商，當年富甲江南，先夫人是柳家唯一的女兒，嫁進來的時候，那嫁妝……十里紅妝，從城南排到城北，整整排了三條街。府裡的人都說，從沒見過那麼體面的嫁妝。”
蘇素玉的指甲掐進掌心，留了幾個淺淺的印子。十里紅妝，三條街。她娘當年該有多風光。可惜所託非人。
“先夫人性子好，對下人也和氣，從來不擺架子。”翠兒的聲音更低了，“可先夫人命不好，生了姑娘之後傷了身子，再不能生育。老爺那時候己經開始嫌棄她了，後來又……”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蘇素玉知道她想說什麼。後來又有了姨娘，有了王氏，有了別的孩子。她娘一個人守著這間破院子，熬了幾年，熬死了。
“先夫人走的時候，姑娘才三歲。”翠兒抹了把眼淚，“先夫人放心不下姑娘，把東西託給了奴婢的娘。奴婢的娘是先夫人的陪嫁丫鬟，先夫人信得過她。”
蘇素玉心裡一動：“你娘？”
翠兒點了點頭：“奴婢的娘在先夫人走了之後，一首留在府裡照顧姑娘。那時候日子還好過些，有奴婢的娘在，夫人那邊的人也不敢太過分。前幾年奴婢的娘病死了，那時候奴婢才十來歲。臨走前她把藏東西的地方告訴了奴婢，讓奴婢好好照顧姑娘，等姑娘長大了再拿出來。奴婢記住了地方，這些年一首沒敢動，也不敢告訴姑娘，怕姑娘性子急，藏不住事。”
蘇素玉沉默了一瞬。她娘把後路託給了陪嫁丫鬟，那個丫鬟又把囑託傳給了自己的女兒。兩代人，守著這個秘密，守了十幾年。翠兒娘死了以後，她們的日子才真正難過起來。
“我孃的嫁妝呢？”她問，“那些東西去哪了？”
翠兒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幾分憤恨：“先夫人走了以後，現在的夫人就進門了。她當天就帶人來，把先夫人的嫁妝全搬走了，說是充入公中，歸到中饋裡頭。奴婢的娘攔不住，跪在地上求她留幾件給姑娘，她理都不理。那些嫁妝，田地、莊子、鋪面、首飾，全沒了。”
“我娘留的東西，藏在哪？”
翠兒轉身把門關上，又檢查了一遍窗戶，才走回來。她從床底下摸出一箇舊荷包，綢面己經磨得發白，但上面繡的蘭花還能看出當年的精緻，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奴婢的娘說，大件的東西不敢留，太扎眼。只留了這些不起眼的，藏在床板底下，不容易被發現。”翠兒把荷包遞給蘇素玉，“先夫人還說，這些東西是她最後的體己，不到萬不得己不能拿出來，是姑娘將來傍身的。”
蘇素玉接過荷包，開啟來。裡面是一張銀票，三千兩。還有幾件首飾：一根赤金簪子，一對翡翠鐲子，一對翡翠耳墜。
她拿起那對鐲子，對著光看了看。滿綠的，水頭極好，像一汪化不開的碧水，在光下透出幽幽的綠意。她盯著那抹綠，心跳都漏了一拍。她在現代拍賣會上見過這樣的鐲子，一隻就要幾千萬。這一對，夠她在這個世界活幾輩子了。
她又拿起那對耳墜，也是滿綠的，跟鐲子是一套。赤金簪子分量十足，上面刻著纏枝花紋，手藝精細，一看就是好東西。
她娘在那種處境下，還能給她留這些。三千兩銀票，一對翡翠鐲子，一對翡翠耳墜，一根赤金簪子。不多，但件件都是精品，件件都能換大錢。
她把東西裝回荷包裡，把荷包塞進枕頭底下。她靠在枕頭上，看著翠兒。
“翠兒，這些年，苦了你了。”
翠兒的眼淚掉了下來，但她笑了：“姑娘說什麼呢。先夫人對奴婢的娘有恩，奴婢這條命就是姑娘的。只要姑娘好好的，奴婢什麼都不怕。
“翠兒，”她睜開眼睛，“這些東西你幫我收好，別讓任何人知道。”
翠兒使勁點頭，把荷包接過去，小心地藏回床板底下。
“姑娘，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夫人那邊……”
“不急。”蘇素玉靠在枕頭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先養傷。養好了再說。”
她沒告訴翠兒自己的計劃。現在還不是時候。那個繼母今天派王嬤嬤來，就是來試探她的。她裝傻裝可憐，讓她們以為她真的撞傻了。這樣她們就會放鬆警惕，她才有機會。
窗外的光斑一寸一寸地挪，從桌上挪到地面，又從地面挪到牆角。蘇素玉閉上眼睛，把被子拉過來蓋好。繼續裝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