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搬空的當天夜裡，蘇崇禮在周姨娘的屋裡歇下了。
回想起這一天，他的骨頭都快散架了。一大早從地上爬起來，發現自己睡在泥地裡，正院沒了，書房沒了，庫房沒了，廚房也沒了。他站在那片光禿禿的平地上，腿肚子轉筋，臉都沒處擱。然後是一整天的爛攤子——遣散下人、安頓王氏和蘇素瑤、問李姨娘和周姨娘有沒有體己銀子。李姨娘把壓箱底的銀首飾拿出來了，周姨娘把攢了十幾年的荷包遞過來了，加起來不到三百兩。他是當朝丞相，他的女人窮成這樣，說出去都沒人信。
下午他又硬著頭皮出門借錢。吏部侍郎張大人倒是爽快，二話不說借了兩千兩。幾個同僚湊了湊，又借了三千兩。五千兩銀票揣在懷裡，心裡總算踏實了些。借來的銀子他打算先不動，等府裡安頓好了再慢慢還。回到府裡，天己經黑了。偏院裡王氏和蘇素瑤擠在一間小屋裡，王氏的眼睛哭得紅腫，蘇素瑤趴在床上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他看了一眼，轉身走了。不是不想管，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姨娘正在燈下做針線，見他進來，趕緊站起來。
“老爺，吃了沒？奴婢去熱飯。”
“吃過了。”蘇崇禮在椅子上坐下來，看著她忙前忙後。周姨娘今年三十出頭，保養得還不錯，皮膚白淨，眉眼溫順。她穿著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褙子，頭髮挽得整整齊齊，插了根銀簪子——還是他早年賞的。他忽然想起她剛進府時的模樣，年輕，羞澀，像一朵還沒開透的花。這些年他冷落了她，她從不抱怨，只是安安靜靜地守著這個小院子，省吃儉用攢下那點銀子。他心裡一酸，暗暗發了誓：等這陣子過去了，一定給她置辦幾身好衣裳。
“老爺，您累了一天，早點歇著吧。”周姨娘把床鋪好，又從櫃子裡抱出一床被子，“奴婢睡外間的小榻，有事您叫奴婢。”
蘇崇禮看著她，忽然說：“不用了。過來吧，我也許久沒陪你了。”
周姨娘愣了一下，臉一下子紅了。她站在那裡，手裡還抱著被子，不知道該怎麼辦。蘇崇禮站起來，接過她手裡的被子，放在一邊，拉著她的手走到床邊。
“這些年，委屈你了。”他說。
周姨娘鼻子一酸，眼圈泛紅，嘴角卻彎了彎：“老爺說哪裡話，奴婢不委屈。”
蘇崇禮沒再說話，吹了燈。
屋裡暗了下來，只有窗縫裡透進來一絲月光。蘇崇禮躺在床上，周姨娘躺在他旁邊，身子繃得緊緊的，一動不敢動。蘇崇禮伸手摟住她，感覺她的身子微微發抖。
“別怕。”他低聲說。
他翻身覆上去，周姨娘咬著嘴唇沒出聲，床板卻一聲接一聲地響了半夜。那聲音不急不緩，像是把今天的憋屈、憤怒、羞辱，一下一下地碾碎了。周姨娘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壓得低低的，像小貓叫。事後，蘇崇禮摟著她，喘著粗氣，覺得心裡那些堵著的東西，好像一點點散了。他揉了揉腰，到底不是年輕時候了。
周姨娘依偎在他身邊，頭髮散在枕頭上，臉上還帶著潮紅。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輕聲說：“老爺，別太擔心了，總會過去的。”
蘇崇禮“嗯”了一聲，沒說話。他摟著她，閉上眼睛。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進屋子裡，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周姨娘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嘴角微微翹著。蘇崇禮卻睡不著，睜著眼睛，腦子裡把明天的安排又過了一遍。皇上那邊還不知道什麼態度，明天早朝怕是要被人笑話。借來的銀子還能撐一陣子，但也不是長久之計。偏院太小，擠不下這麼多人，得找個地方搬。
他翻了個身，把周姨娘往懷裡攏了攏。周姨娘在睡夢中往他懷裡縮了縮，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蘇崇禮閉上眼睛，慢慢也睡著了。
第二天天沒亮，手開始在姨娘身不老實起來，從上摸到下，衣服也撩起來了，整個人覆上去，開始姨娘還是半夢半醒的，後面聲音開始大起來了，事後周姨娘躺在懷裡，摸著老爺的胸口，老爺……你又欺負奴婢。
“不喜歡我寵你”
“喜歡！很喜歡，我想生一個孩子，老爺能賞我嗎？”
“好，你該有個自己的孩子。”說完又把她壓在下面。
過了一會他就起來了。對著銅鏡整了整朝服，鏡子裡的人眼袋浮腫，有點縱慾過度了。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些。他深吸一口氣，出了門。
宮門口，己經有不少官員到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他一齣現，聲音忽然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哎喲，相爺來了。”禮部侍郎趙大人笑著迎上來，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周圍人都能聽見，“聽說相爺府上遭了賊？連房子都被偷了？下官在京城住了二十年，頭一回聽說這種事。相爺，您家的房子是不是長翅膀飛了？”
蘇崇禮面色鐵青，沒接話。
“可不是嘛，”戶部郎中錢大人湊過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下官今早去衙門，一路聽人說，相爺府上除了偏院和下房，什麼都不剩了。連地基都刨了，連棵樹都沒留下。這賊也太厲害了吧？莫不是搬山仙人下凡？”
旁邊幾個人跟著笑起來，笑聲不大，但像針一樣紮在蘇崇禮身上。有人故意提高嗓門說：“相爺，您這運氣，真是百年難遇啊。”蘇崇禮咬了咬牙，快步往宮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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