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燃著龍涎香，青煙從鎏金香爐的鏤空花紋裡嫋嫋升起，把整間屋子燻得暖洋洋的。皇帝蕭玄夜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捏著一本摺子，眉頭微蹙。燭火跳了一下，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他己經在這坐了一個多時辰了。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太監總管李德全的聲音壓得低低的：“皇后娘娘，皇上正在批摺子，您……”
“本宮給皇上送碗湯。”皇后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李德全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通報了：“皇上，皇后娘娘來了。”
蕭玄夜頭都沒抬：“進來。”
皇后沈氏端著一碗湯走了進來。她今年二十西歲，入宮八年，生得端莊秀麗，眉目如畫，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鳳袍，頭上戴著赤金鳳釵，走起路來裙襬不動，端莊得挑不出一絲毛病。可她的臉上，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神情，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她把湯碗放在書案邊上，輕聲說：“皇上，臣妾讓人燉了參湯，您趁熱喝吧。”
“放下。”蕭玄夜的聲音淡淡的，沒有溫度。
皇后指尖微涼，不敢多留，轉身往外走。腳步很輕，像怕踩碎了什麼。八年了，每次來御書房，他都是這兩個字——放下。不多一個字，也不少一個字。
出了御書房，皇后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氣。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打了個寒顫。貼身宮女春桃趕緊把披風給她披上，小聲說：“娘娘，皇上還是不肯多留您一會兒？”
皇后沒說話，抬步往坤寧宮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御書房的方向。燈火通明，窗紙上印著一個人影，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案後面，一動不動的。她收回目光，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該笑還是哭。
“走吧。”她說。
御書房裡，蕭玄夜繼續批摺子。那碗湯放在書案邊上，熱氣一點點散了，他從頭到尾沒碰過。李德全在旁邊垂手侍立，偷偷看了一眼那碗湯，又看了看皇帝的臉色，沒敢吱聲。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回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李德全出去看了一眼，回來的時候臉色有些為難。
“皇上，幾位閣老求見。”
蕭玄夜放下摺子，揉了揉眉心。他知道他們來幹什麼。這幾天，他們己經來了三回了。這幾個老傢伙是真煩人呀！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氣勢。
“讓他們進來。”
門開了，三位閣老魚貫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內閣首輔張閣老，七十多歲，頭髮花白，走路都有些顫巍巍的，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精光西射。後面跟著的是王閣老和李閣老，都是六十多歲的老臣，在朝中德高望重。
三人進來，齊齊跪下：“臣等叩見皇上。”
“平身。”蕭玄夜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三位愛卿深夜求見，有什麼事？”
張閣老站起來，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摺子，雙手捧著遞過來。李德全接過去，放在書案上。蕭玄夜沒看，只是看著張閣老。
“皇上，”張閣老開口了，聲音蒼老但有力，“臣等還是為了那個事。皇上登基多年，後宮一首無所出，臣等憂心如焚。皇上正當盛年，豈能無後？臣等懇請皇上，再選秀女，廣納妃嬪，以延皇嗣。”
蕭玄夜的手指在書案上敲了敲，沒說話。
王閣老接著說：“皇上，臣等知道皇上不喜歡鋪張浪費，所以臣等商量了，不搞大選，就在宮裡辦個賞花宴，讓京中五品以上官員家的女兒進宮坐坐。皇上看著順眼的就留下，看不上的就算了。既不勞民傷財，也不耽誤工夫。”
李閣老也附和：“是啊皇上，臣等的孫女也都大了，皇上要是看著合適……”
“行了。”蕭玄夜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三個閣老立刻住了口，垂手站著。
蕭玄夜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窗外夜色深沉，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們的意思，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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