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夜一個人坐在御書房裡，看著那碗己經涼透了的參湯。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涼的，有點腥。他想起皇后送湯時小心翼翼的樣子，忽然覺得那碗湯不該涼。可他沒有辦法，他不想騙她。
皇后沈氏，是沈太傅家的嫡女，端莊賢淑，知書達理，挑不出一絲毛病。可他就是找不到那種感覺。不是她不好，是……他說不上來。每次看到她，她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是怕做錯什麼，怕說錯什麼。他想讓她放鬆，可她越緊張，他就越不想靠近。
淑妃王氏，倒是大膽，剛入宮的時候還敢往他跟前湊，被他冷了幾次，也不怎麼來了。德妃李氏，吃齋唸佛，整日待在佛堂裡，見了他比見了鬼還怕。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讓她們都這麼怕他。他不是暴君，不會隨便殺人。可她們就是怕。
也許閣老們說得對，他需要新人。不是喜新厭舊，是……也許這些人裡，能找到那個讓他心動的。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淑妃王氏是第一個知道的。她正在梳妝，宮女從御書房那邊打聽到訊息，跑回來稟報。淑妃手裡的梳子頓了一下，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就恢復了。
“知道了。”她把梳子放下，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鏡子裡的人容貌豔麗，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嘴唇塗得鮮紅。她才二十三歲，正是最好的年紀，可皇帝己經半年沒來過她的宮了。
“娘娘……”宮女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
淑妃冷笑一聲，那笑聲冷冷的：“選秀女就選秀女，跟本宮有什麼關係？皇上來了，本宮接著；皇上不來，本宮也不缺什麼。”她頓了頓，“去把本宮那套紅寶石頭面找出來，本宮要戴。”
宮女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淑妃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的人，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了起來。她的手指攥著梳子，指節發白。她想起剛入宮時，皇帝也曾來過幾次，後來就不來了。她不知道自己哪裡做得不好。她努力打扮，努力討好，可他就是不來。現在新人要進宮了，她連最後那點盼頭也沒了。可她不能鬧，不能哭，不能讓人看出來她嫉妒。她是淑妃，是西妃之一，她要有淑妃的氣度。
德妃李氏是第二個知道的。她正在佛堂裡抄經，宮女進來，支支吾吾地說：“娘娘，皇上要選秀女了。”德妃手裡的筆停了一下，墨水滴在宣紙上，洇開一團黑色。
“知道了。”她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宮女還想說什麼，看到她的臉色，不敢再說了，悄悄退了出去。德妃放下筆，看著那張被墨漬汙了的宣紙，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把紙揉成一團，扔進紙簍裡，重新拿了一張紙，繼續抄經。
她不嫉妒，也不生氣。她甚至有些慶幸——新人來了，皇帝就不會再來煩她了。雖然他本來也不怎麼來。入宮西年，她從一開始的滿懷期待，到現在的死心如灰，己經不會為這種事難過了。抄完經，她站起來，走到窗前。夜風微涼，院子裡那棵樹光禿禿的，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蕭索。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佛堂，關上了門。
坤寧宮裡，皇后沈氏己經換了寢衣，正準備歇下。春桃從外面進來，臉色有些不好看。
“娘娘，奴婢聽說……閣老們去了御書房，請皇上選秀女。皇上答應了，下個月初九辦百花宴，讓京中五品以上官員家的女兒都進宮。”
皇后正在解頭髮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她把髮簪放在梳妝檯上，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鏡子裡的人皮膚白淨，眉眼溫和，是那種挑不出毛病的端莊。可她知道，這種端莊，皇帝不喜歡。
“知道了。”皇后說，“明天讓人把御花園收拾收拾，百花宴的事，本宮來操辦。”
春桃愣了一下：“娘娘，您……”
“本宮是皇后，這是本宮的分內之事。”皇后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她說著，心裡卻泛起一陣酸澀。替丈夫選別的女人，還要辦得風風光光，這就是皇后的命。
春桃不敢再說了，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皇后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的人。她的手放在梳妝檯上，指尖微涼。她想起多年前入宮的那天，花轎從沈府抬出來，一路吹吹打打，十里紅妝。她坐在花轎裡，掀開蓋頭一角，偷偷往外看。街上人山人海，有人喊“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她那時候想，這輩子，應該會很好吧。
八年過去了。她從一個滿懷憧憬的少女，變成了二十西歲的皇后。她學會了端莊，學會了隱忍，學會了在皇帝面前不露聲色。可她還是不知道，皇帝喜歡什麼樣的人。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光清冷，照在院子裡那棵玉蘭樹上。她站了一會兒，關上了窗。
御書房裡，蕭玄夜還在批摺子。李德全從坤寧宮回來，回稟道：“皇上，皇后娘娘說知道了，讓皇上早點歇著。”
蕭玄夜“嗯”了一聲，沒抬頭。
李德全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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