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翠兒坐下，一頁一頁地講。
“第一條，儀態。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背要挺首，頭不能歪。說話輕聲慢語，不卑不亢。笑不露齒，和顏悅色。”
翠兒站首了，試著笑了一下，露出幾顆牙齒。蘇素玉搖頭：“太多了，抿著嘴笑。”翠兒又試了一次，這次好多了。
“第二條，話術。見到客人要問好，說‘客官裡邊請’。客人走的時候要說‘慢走，歡迎下次再來’。介紹東西的時候，要先問客人的需求，不能上來就誇自家東西好。要會說‘這款很適合您’‘您眼光真好’，不能冷著臉，也不能太熱情把客人嚇跑。”
翠兒一邊聽一邊記，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她小聲嘀咕：“這也太難了……”
蘇素玉忍住笑：“難什麼？你平時跟我說話不就挺自然的？你就當客人是你家親戚。”
翠兒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連連點頭。
“第三條，衛生。鋪子要一塵不染，貨架要整整齊齊。每天早上開店前，要擦一遍櫃檯、貨架、地板。貨品要擺放整齊，不能東倒西歪。客人試過的東西，要及時放回原位。”
翠兒連連點頭。
“第西條，保密。店裡的事，不許往外說。貨從哪來的，不許往外說。東家的事，更不許往外說。”
翠兒縮了縮脖子：“姑娘放心，我盯著她們。”
蘇素玉又翻了幾頁，講了熟客記賬、客人不滿時如何賠禮道歉等等。翠兒聽得頭暈眼花，但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記了下來。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你回去消化消化，明天開始教她們。”
翠兒捧著手冊，腳步虛浮地回屋了，嘴裡還在唸叨：“客官裡邊請……慢走……您眼光真好……”總的來說，顧客就是你家主子，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就對了。想想就能理解多了。
接下來的日子，宅子裡熱鬧了起來。翠兒每天帶著姑娘們練站姿、練話術，院子裡時不時傳來“客官裡邊請”“慢走”的聲音，妞妞跟著學，奶聲奶氣地說“裡邊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沈放帶著小夥子們練拳腳，趙虎教大家防身術，孫鐵在院子裡舉石鎖，砸得地面咚咚響。周安和王興忙著跟錢掌櫃商量裝修的事，每天早出晚歸。
過了幾天，沈放帶回來一個掌櫃的。姓錢，五十多歲，瘦高個，留著山羊鬍子，穿一件半舊的綢衫，看起來很精神。以前在金陵一家大商號做過賬房，後來商號敗了，他就回了臨安老家。沈放打聽到他，親自上門請了好幾次，他才答應來試試。
蘇素玉在正廳見他，隔著圍帽，語氣平靜：“錢掌櫃，玲瓏閣的生意，以後就交給你了。貨我來出，鋪子我來出，你負責管人、管賬、管賣貨。月錢五兩，幹得好年底有紅包。”
錢掌櫃手一抖，茶杯差點掉地上，結結巴巴地說：“姑、姑娘，五兩？老朽以前在商號才三兩，這太多了……”
蘇素玉擺了擺手：“我這個人，對自家人從不小氣。你好好幹，把賬目管好，把鋪子管好，虧不了你。”
錢掌櫃連連點頭，眼裡滿是感激。
蘇素玉靠在椅背上，看著天上的月亮，翠兒端了碗菊花茶過來，放在她手邊，小聲問：“姑娘，您怎麼什麼都懂？”
蘇素玉摸了摸肚子，笑了：“上輩子學的。”
翠兒愣住：“上輩子？”
蘇素玉眨了眨眼：“做夢夢到的。”
翠兒半信半疑，但也沒再問。
月色如水，清風徐來。蘇素玉閉上眼睛，嘴角翹得老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