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夜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找了一年多，那個女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他派出去的人從京城找到臨安，從臨安找到江南，從江南找到嶺南，大江南北跑了個遍。每次傳回訊息說“有線索了”，他心跳加速，結果開啟一看，要麼是認錯了人，要麼是空歡喜一場。
他把她的畫像掛滿了密室。
他是皇帝，從小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畫技自然不在話下。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一個人坐在密室裡，一筆一筆地描她的眉眼。她的眉毛是遠山眉，不濃不淡，像遠山含黛。她的眼睛是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天然的媚意。她的鼻子挺而秀氣，嘴唇不點而紅，笑起來嘴角微微上翹，像三月裡的桃花。
畫她站在風裡，衣袂飄飄，青絲飛揚。畫她站在花叢中，低頭聞香，眉眼溫柔。畫她坐在窗前，託著腮發呆，陽光灑在她臉上。畫她躺在他身邊，睡著的樣子，睫毛微微顫動，嘴唇微微嘟起。
每一幅都栩栩如生。把畫掛在密室的牆上，一幅挨著一幅，西面牆都快掛滿了。每天晚上批完摺子，他都會去密室坐一會兒，點一盞燈，看著畫，喝一壺酒。有時候看著看著就笑了，有時候看著看著就紅了眼眶。
所有人都說蘇家嫡女葬身火海。他不信。掘地三尺也沒找到她的屍骨，就知道她還活著。
但她為什麼要逃？為什麼不來找他？為什麼寧願在外面流浪，也不願意回到他身邊？
他不知道答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畫她的畫像，一遍又一遍地喝酒。
李德全有一次進密室送茶，看見滿牆的畫像，嚇得跪在地上。蕭玄夜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說了句“出去”。李德全連滾帶爬地出去了，從此再也不敢進那間密室。
蕭玄夜也想過親自去找她。但他走不了。朝堂上的事一堆，今天這裡鬧災，明天那裡起兵，後天鄰國使節來訪。他是一國之君，不是江湖俠客，不能說走就走。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的脾氣越來越差。以前他雖然在朝堂上威嚴，但下了朝還能跟大臣們說笑幾句。現在倒好，下了朝就首接回御書房，誰也不見。後宮更是半年沒踏進去一步，皇后和妃嬪們哭哭啼啼，他理都不理。
大臣們急了。
皇上今年二十七歲，登基十三年了，後宮佳麗無數，居然一個子嗣都沒有。江山社稷要有人繼承，皇上沒有子嗣，朝廷不穩啊。
宰相王大人是兩朝元老，他牽頭幾個老臣，商量來商量去，最後想了個法子。他們找到皇后，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通。皇后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點了頭。她嫁給蕭玄夜九年，皇上對她客客氣氣，但從不親近。她也是個女人，也想有個孩子。
沒過幾天，王大人上摺子，說御花園的牡丹開得正好，請皇上設賞花宴，臣等也想陪皇上喝兩杯。
蕭玄夜看了摺子，覺得奇怪。這些老臣平時躲他都來不及，怎麼忽然主動請他賞花？但想想也出不了什麼么蛾子，就答應了。
賞花宴設在御花園的賞花廳裡。牡丹確實開得好，紅的白的粉的，一朵挨著一朵。蕭玄夜喝了幾杯，大臣們輪番敬酒。他本來酒量不錯，但今晚的酒不對勁。喝了三杯就覺得頭昏腦漲，眼皮發沉。
“這酒……”他扶著額頭，看向李德全。
李德全低著頭，不敢看他。這事他也知道，但他不敢說。為了江山社稷，為了皇上有子嗣，他咬了咬牙，默認了。
蕭玄夜還想說什麼，眼前一黑，趴在了桌上。
皇后紅著臉，走過去扶起蕭玄夜，李德全幫忙，把人扶到了賞花廳後面的寢殿裡。
皇后關上門，吹了燈。
蕭玄夜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渾身發燙，腦子像一團漿糊。他感覺自己被人抱住了，柔軟的身體貼著他，溫熱的呼吸拂在他臉上。
他恍惚間看見了她的臉。她穿著淡粉色的褙子，站在花樹下，花瓣落在她肩上。她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女人是你嗎？”他啞著嗓子問。
沒人回答他。他伸手去摸那張臉，手指觸到溫熱的皮膚，他把她拉進懷裡，緊緊地抱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