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又跑了一趟京城。
這回送的不是治水的方略，是防疫的法子。蘇素玉挺著大肚子，在空間裡查了一下午資料，寫了滿滿好幾頁紙。清淤泥、撒石灰、煮開水、埋死屍、除蚊蟲，一條一條，清清楚楚。她想到洪水過後那些老百姓還要遭一遍瘟疫的罪，心裡就過不去。
她在前面加了一句話：“洪水過後必有瘟疫，望皇上早做防範，莫等疫起再救。”
沒有署名。蕭玄夜認得她的字，看不看名字都一樣。
周安揣著匣子走了。
京城，御書房。
王大人又來了，手裡捧著一個木匣子。
蕭玄夜正在批摺子，看見匣子，手一頓。他放下筆，接過匣子，開啟。裡面是一沓紙，蠅頭小楷，一筆一劃都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個人的字。
他往下看。清淤泥、撒石灰、煮開水、埋死屍、除蚊蟲。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蕭玄夜看完之後，沉默了。
他想起往年發洪水，朝廷也賑災，也撥銀子，但每次洪水過後，總要鬧一場瘟疫。死的人比洪水淹死的還多。他問過太醫，太醫說是“時疫”，是“瘴氣”，是天災。他信了。
原來不是。這些東西不難，花錢也不多，但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而她懂，她不僅懂，還寫下來，送到他手上。
蕭玄夜拿著那幾張紙，忽然覺得以前那些大臣、太醫、工部官員，全都是飯桶。還不如一個女人懂民生，自己也一樣。
他把文稿又看了一遍，想起一個人——他的童年摯友，陳懷遠。陳家世代行醫，陳懷遠從小跟著他爹學醫，後來成了太醫院院使。兩個人一起長大，一起讀書，他當了皇帝，陳懷遠當了太醫。
“李德全，去把陳懷遠叫來。”
陳懷遠來了。蕭玄夜把文稿遞給他：“你看看這個。”
陳懷遠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眼睛越瞪越大。看完之後，原地轉了兩圈：“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皇上，這是誰寫的？”他滿臉驚訝。
蕭玄夜沒說話，從暗格裡抽出一張畫像，遞給他。畫像上的女子，眉如遠山，目若秋水，站在花樹下，花瓣落在肩上。
陳懷遠接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文稿，恍然大悟：“原來是這位姑娘，真是傾城之姿，難怪皇上放不下。換成是我，也一樣。”
蕭玄夜猶豫了一下：“你拿著畫像幫我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她，記得用完還我。”
陳懷遠笑著把畫像收好：“皇上放心，就憑這張臉，走到哪兒我都認得出來。”
“少貧嘴。你看這法子行不行？”
“行啊！這法子絕了！”陳懷遠一拍大腿，“石灰撒地面，井水裡也投石灰，淤泥清了，死屍埋了，水煮開了喝——這不就是斷了瘟疫的根嗎？以前我們只知道治，不知道防。這位姑娘，了不得呀！”
蕭玄夜把文稿從他手裡抽回來：“別囉嗦了，你帶人去災區，注意自身安全，再照著這上面的法子做。石灰要備足，藥材也要備。洪水快退了，得趕在瘟疫起來之前動手。”
陳懷遠點頭：“皇上放心。”
蕭玄夜又說：“工部、戶部那邊朕會安排。你去了之後，跟地方上的官員對接，誰不配合，你首接報上來。”
陳懷遠應了，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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