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酒辦完沒幾天，蘇素玉就開始在山谷裡到處轉悠了。翠兒跟在後頭，手裡拿著一本冊子，一支炭筆，隨時準備記東西。陳娘子本來想攔她，剛出月子，別到處跑。蘇素玉擺擺手說：“我身體什麼樣您還不知道？躺不住。”
陳娘子知道勸不動，嘆了口氣，由她去了。
蘇素玉先在那些做好的院子裡轉了一圈。那些房子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每棟都是獨門獨戶的小院子。院牆不高不矮，站在院子裡能看見遠處的山崖，但又不顯得空曠。院門是木頭的，刷了深棕色的漆，每棟院子之間隔著十來米，中間種了花草，紅的白的紫的，在風裡搖搖晃晃。
她伸手敲了敲牆，硬邦邦的。這牆用的是水泥空心砌塊，不用燒窯，水泥拌沙子倒進木模子裡，晾乾了就能用。劉師傅當初學這手藝的時候研究了三天，現在閉著眼睛都能做。蘇素玉看了看牆，又摸了摸：“平。比我想的還好。”
劉師傅咧嘴笑了。
她又去看路。主路寬十二尺，支路八尺，全澆了水泥。路面平整光滑，騾子踩不出坑，下雨天也不泥濘。路兩邊種了樹，樹下種了花，蜜蜂嗡嗡嗡地飛。翠兒踩了踩水泥路面：“姑娘，這路好走。比相府的石板路還平。”蘇素玉笑了：“那當然。石板路下雨天滑得要命，這個不滑。”
她走到第三排工地，幾十個工匠在忙活。張師傅站在腳手架上，看見她來了，喊了一嗓子：“姑娘來啦！都精神點！”下面的人齊刷刷喊：“姑娘好！”蘇素玉笑著擺擺手：“你們忙你們的，我就看看。”
每個院子裡有菜地，有的種了蔥蒜，有的種了青菜。每棟房子都有廚房和淋浴房，裡裝了馬桶和淋浴噴頭，晴天的時候熱水器一開，熱水嘩嘩地流。另外每個房間配了床，桌子，櫃子，像現代的公寓一樣，拎包入住。蘇素玉越看越滿意，把劉師傅叫過來，讓他把所有人都聚一聚。
劉師傅吹了聲哨子，工匠們陸陸續續放下手裡的活，圍了過來。黑壓壓站了一大片，少說也有七八十號人。蘇素玉站在一個土堆上，比他們高出一截。
“我跟你們說幾句。”她掃了一眼眾人，目光不急不緩，像是在看每一個人。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挺首了腰板。
“房子蓋得好，路修得好，我都看見了。劉師傅、張師傅、趙師傅，你們都辛苦了。到過年的時候，人人都有賞。大家好好加油幹！”
劉師傅笑著擺手，張師傅站在人群裡嘿嘿笑，趙師傅憨厚地撓了撓頭。他們心裡真的很高興，跟對了東家，做事又得到了肯定，還有打賞。這才是老百姓想過的日子，安居樂業！
“但是，有件事我得跟你們說清楚。這些房子，不是每個人都有份。將來怎麼分，看你們的表現。”
人群安靜了，大家都豎起耳朵聽。
“你們每個人做了什麼，做了多少，我心裡有數。劉師傅、張師傅、趙師傅，還有王興、韓忠他們，都會記。誰幹得多，幹得好，貢獻大，將來成家了，就能分到一套院子。沒成家的，幾個人合住一套。成家了想單獨住的，只要貢獻夠，就可以分。”
人群中有人小聲議論。幾個年輕工匠眼睛都亮了，互相擠眉弄眼，有人小聲說：“那我得趕緊找個媳婦。”蘇素玉聽見了，笑著說：“先把手裡的活幹好，媳婦的事回頭再說。”大家哄地笑了。
蘇素玉抬起手壓了壓，大家又安靜了。
“我不禁止你們成家立業，只要跟我打個招呼就行。將來你們的孩子、孫子，都能住在這裡。這是你們的家。”
一個年輕工匠喊了一聲：“姑娘，那要是有人使壞呢？”
蘇素玉看了他一眼，笑容收了收，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使壞？我有的是辦法治他。偷奸耍滑的，挑撥離間的，吃裡扒外的，你們最好別讓我發現。我這個人，賞罰分明。幹得好的，重重有賞。幹得不好的，我會發賣了，嚴重的首接杖斃。這裡不養閒人，更不養壞人。”
她掃了一眼人群，目光不急不緩。沒有人吭聲。
然後她又笑了：“當然，你們都不是那種人。對不對？”
人群中有人喊：“對！跟著姑娘有肉吃，誰腦子壞了才使壞！”
“姑娘，這日子，神仙來了都不換！”
蘇素玉笑了：“行了，別拍馬屁了。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
人群散了，工匠們回到各自的崗位上，但明顯不一樣了。有人幹活的時候嘴角是咧著的，有人一邊搬石頭一邊哼小曲。幾個年輕工匠湊在一起，一邊搬磚一邊嘀咕：“你說，咱們得幹多久才能分到一套院子？”另一個說：“好好幹唄，姑娘還能虧待咱們？”
劉師傅站在蘇素玉旁邊，感慨道：“姑娘，您這一說，大家心裡都有底了。以前大家悶頭幹活，不知道幹完了會怎樣。現在知道了，幹得好有房子，幹得好能成家，幹得好子孫後代都有地方住。誰還不拼命幹？”
蘇素玉點點頭：“就是要讓他們知道，這裡不是我一個的，是大家的。他們乾的每一分活，都是給自己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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