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烈巡營回來,天己經大亮了。
他騎在馬上,遠遠看見王帳的尖頂在晨光中閃著微光。他想起今天早上阿玉幫他繫腰帶時手指發抖的樣子,想起她說的那句“我愛你”,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她說那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眼睛裡好像有淚光。他當時覺得不對勁,但沒多想,以為她只是情動。現在回想起來,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心裡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有事發生。
他翻身下馬,掀開簾子走進王帳。
“阿玉,我回來了。”他說。
沒有人回答。帳篷裡空蕩蕩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上沒有人。呼延烈愣了一下,走到床邊,摸了摸被褥,涼的。他轉身看了看西周,桌上的唐刀和弩還在,角落裡的箱子還在,她的衣裳還在櫃子裡疊著,梳子還在桌上,金簪還插在枕頭邊——那是他送她的。人不見了,東西都在。她去哪了?
“阿玉?”他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一些。
沒有人回答。
他走到帳篷門口,問巴特爾:“林姑娘呢?”
巴特爾搖頭:“沒看見。汗王出去後,沒見姑娘出來。”
呼延烈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回到帳篷裡,掀開被子,枕頭,下面壓著一個信封。他拿起來,拆開,抽出裡面的信紙。他看得懂漢語,雖然有些字認不全,但大概的意思能明白。信上寫著:
“阿烈,這些農作物耐旱耐冷,產量也高,適合草原上種。土豆、紅薯、小麥、大麥、燕麥、高粱,種法都寫在筆記裡了。百姓有了這些,冬天就不會餓死人。能不打仗就別打仗,打仗最苦的還是百姓。桌上的唐刀和弩是給你的,藥品和生活用品也留了一些。別找我,你找不到的。阿玉。”
他盯著信紙看了很久。他認不全所有的字,但“別找我”三個字看得很清楚。那三個字像三把刀,一刀一刀紮在他心上。他的手指在“阿玉”兩個字上停了一下,那是她教他寫的,他練了很久。他把信紙攥在手裡,手在抖。
“來人!”他吼道。
巴特爾衝進來:“汗王!”
“去巴圖家。看看林姑娘在不在那裡。”他的聲音在發抖,但他自己沒意識到。
巴特爾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呼延烈坐在床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他想起昨晚她趴在他耳邊說“我愛你”,聲音軟得像棉花。他以為那是情話,現在想來,那是告別。他想起她幫他繫腰帶時手指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捨不得。他想起她說的“就是突然想對你好一點”,原來不是突然,是最後一次的決絕。這狠心的女人,比草原上的狼更狠。
他猛地站起來,把桌上的奶茶碗掃到地上,“啪”的一聲,碎了一地。侍衛在門口嚇得一哆嗦,不敢進來。
“她怎麼能走?”他對著空蕩蕩的帳篷吼,“她說了不會走的!她騙我!騙子。”
沒人回答他。
巴特爾去了一個時辰,回來了。他掀開簾子走進來,臉色很不好看。
“汗王,林姑娘不在巴圖家。巴圖說,她昨天傍晚來了一趟,把她的兩個隨從帶走了,說是去王庭住。然後就沒回來。巴圖家門口堆了很多東西——鹽、米、麵粉之類的……還留了一封信。信上說,這些東西是林姑娘留給他們的。”
呼延烈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又走回來,攥緊了拳頭。她連巴圖家都安排好了。她早就打算走了。她昨晚回來,不是回來陪他,是來告別的。她說的那些“我愛你”,每一句都是再見。
“備馬。”他說,“我去巴圖家。”
呼延烈騎馬到巴圖家的時候,額吉正蹲在那堆東西前面發愁。其其格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封信,眼眶紅紅的。看見呼延烈來了,其其格趕緊跪下,額吉也跪下了。
“起來。”呼延烈說,“她往哪個方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