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把整包楊梅乾塞給她。翠兒抱著紙包,低頭專心吃著,嘴角抿著。
走了兩天,官道兩邊的麥茬地變成了丘陵。路開始有了起伏,楊樹變成了松樹,一棵一棵的,筆首地站在山坡上。翠兒靠著車廂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蘇素玉掀著車簾往外看,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
韓勇在前面趕車,忽然哼起了一個調子。
是草原上的歌。調子拉得很長,像風從草尖上吹過去。他的聲音不高,悶悶的,帶著草原人那種天生的悠遠。哼著哼著,聲音漸漸放開了,像騎馬跑過了山坡,馬鬃在風裡飄。
翠兒醒了,揉揉眼睛,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韓大哥,你唱得真好聽!再唱一個吧!”
韓勇的歌聲戛然而止。耳朵尖紅了。
蘇素玉靠在車廂上,眼裡帶了點笑意。“音質不錯。”
韓勇在前面悶了半天,憋出一句:“放馬的時候跟牧民學的。”翠兒又央求了兩遍,他只搖頭,耳朵一首紅著,不吭聲了。蘇素玉從空間裡摸了一包瓜子遞出去,韓勇接了一把。三個人嗑著瓜子,馬車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第十一天下午,馬車到了山腳下。
韓勇勒住韁繩。前面兩座山夾著一條山路,馬車進不去。蘇素玉下了車,仰頭看了看。山很高,樹很密,把天遮得只剩一道縫。山路彎彎曲曲地鑽進去,看不見盡頭。
翠兒跳下車,西處看。“姑娘,咱們山谷在哪兒呢?”
蘇素玉沒回答。她心念一動,把馬車收進空間。韓勇從車轅上跳下來,背起包袱。翠兒也背了一個。
“走吧。”
三個人沿著山路往上走。路很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地上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軟的,沙沙響。偶爾有鳥叫,叫一聲就不叫了。翠兒緊跟在蘇素玉後面,韓勇走在最後。
走了大半天,天色從亮到暗,樹影從短到長,最後完全黑透了。翠兒累得腿都軟了,但咬著牙沒吭聲。韓勇時不時扶她一把。蘇素玉走在最前面,靈泉水她喝了一路,體力跟得上。肚子裡的孩子安安靜靜的,她每一步都踩得穩。
前面是一面石壁,長滿了青苔。沒有路了。
翠兒站在石壁前面,左看右看。“姑娘,這——”
蘇素玉走到石壁前,撥開藤蔓,找到機關。石壁無聲無息地往旁邊滑開,月光從縫隙裡漏出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蘇素玉側身擠進去,肩頭擦過冰涼的石壁。翠兒跟著,韓勇最後。石壁在身後合上,嚴絲合縫。
穿過石縫,眼前是一條窄窄的山谷夾道。兩邊山壁陡峭,頭頂只露出一線天。腳下的路是水泥鋪的,被水衝得光滑。沿著夾道往裡走,越走越寬。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開朗。
月光底下,蘇素玉站在谷口,看著那排房子,看著那些燈光,看著炊煙。翠兒站在她旁邊,眼眶紅了。韓勇把包袱往上掂了掂,沒說話。
風從山谷那頭吹過來,帶著青草和煙火氣。
蘇素玉邁開步子,往那排房子走去。手搭在肚子上,嘴角彎了一下。
孩子們,孃親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