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烈把王帳裡的東西全砸了。
羊皮地圖撕成兩半，銅燈架摔在地上，矮桌掀翻了，酒壺碎了一地。侍衛們跪在帳外，大氣不敢出。王庭的侍女遠遠站著，臉都白了。沒人敢進去。
他站在一地狼藉中間，胸口起伏著，手裡還攥著一隻銀酒杯。酒杯被捏得變了形，杯口歪歪的，像一張咧開的嘴在笑他。
三個多月了。他把草原翻了個底朝天，連她的影子都沒找到。派出去的人從東邊搜到西邊，從南邊搜到北邊。每一個部落都問過了，每一頂帳篷都查過了。沒有。親自帶著人沿著邊境線跑了三趟。沒有。她像一滴水蒸發在草原上，太陽一曬，什麼都沒留下。
他把銀酒杯狠狠砸在地上。酒杯彈起來，滾到帳門口，撞在門檻上，不動了。
罵了一句草原話。然後坐在地上，坐在一地碎片中間，手撐著額頭。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把銀酒杯撿起來。杯口歪著，他用拇指摸了摸那個豁口，冰涼的。
他連她叫什麼都不知道。
林姑娘。阿玉。巴圖一家和牧民們都叫林姑娘，只有她的丫鬟叫姑娘。他以為她姓林，以為阿玉是她的小名。現在想想，林姑娘是那些人叫的，阿玉是她的小名還是隨口編的，他根本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她從哪裡來。她說過要去北冥看冰天雪地，他以為她是北冥人。但她的口音不像。她又說過大周的事，說起大周的風土人情，說得頭頭是道。他又以為她是大周人。
到底是哪裡的？不知道。真名叫什麼？不知道。家裡還有什麼人？不知道。反正什麼都不知道。腦子裡一團麻，越纏越緊，勒的喘不過氣來。
她在草原上住了那麼久，他天天跟她在一起。臨走那天晚上，他把她整個人圈在胸口，她趴在他胸口，說要給他生孩子的女人，說走就走。為什麼要走，為什麼要拋棄他，難道對她還不夠好嗎？
他以為把這個女人留住了。
結果第二天她就不見了。趁他出去巡營，帶著丫鬟和車伕跑了。草原上最大的汗王，被一個女人耍了。騙子，還說要看我統一草原的人。跑哪去了！
他忽然想笑。呼延烈，你連她叫阿玉是不是真名都不知道，總不能用丫鬟的名字找吧！大周叫翠兒的丫鬟何止成千上萬，怎麼找，大海撈針一樣。這才是最令他生氣的地方，無處可尋，又不像大周的男子會寫詩作畫。可以把她畫出來找。就算請了王庭最好的畫師，也畫不出來她的美。
她是不是揣著他的種跑的？難道是來借種的，第一次在一起的時候就發現沒落紅，草原男人也不在乎這些。如果她真的懷了，現在三個多月，肚子該大了。一般的女子肯定是要他負責的，留在草原當王妃，孩子生下來就是小王子，她還偷跑。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侍衛們跪了一地。
“去把巴圖叫來。”
巴圖來的時候，站在帳門口不敢進來。他是普通牧民，這輩子頭一回進王帳。就站在那兒，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在衣襟上擦了又擦。
“她走之前，跟你說過什麼了嗎？”
巴圖想了很久。“汗王，林姑娘走的時候，小民一家都在睡覺，沒人知道她什麼時候走的。第二天早上起來，她的馬車己經不見了。家門口多了好多東西，整整齊齊碼在那兒。她是什麼時候搬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停了一下。“留了一封信，說東西是給我們的，謝謝我們照顧她們三個人，其他的什麼都沒有寫。
“她姓什麼。”
巴圖愣了一下。“不是姓林嗎。”
呼延烈沒說話。巴圖的眉頭也皺起來。“第一次認識的時候，說她姓林。”
“她從哪裡來的。大周還是北冥。”
巴圖沉默了好一會兒。“不知道。小民是在鎮子上碰見的，她一個人帶著丫鬟，問敖包會的事。看她面善，就帶來了。說話的口音，聽不出來。像大周那邊，但不確定。”
呼延烈笑了一聲。不是笑巴圖，是笑他自己。巴圖一家都不知道，整個草原上更沒有人知道她從哪裡來、她的資訊就是個謎，好像神女從天而降，轉眼又消失了。
巴圖站了一會兒。“汗王，林姑娘是個好人，走的時候留了那麼多東西，米麵糧油，夠吃一冬天。她這樣心善的人，不會出事，一定會回草原上的。”
呼延烈沒接話。揮了揮手讓巴圖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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