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雪化得乾乾淨淨，嫩綠的草芽從枯黃的根莖底下鑽出來，一叢一叢的，遠遠望去像鋪了一層薄薄的綠毯。蘇素玉騎馬跑了一圈，回來時鼻尖上沾了細細的草屑，心情好得想唱歌。
也該走了。從山谷出來快兩個月了，七個孩子在家裡，女兒坊不知道開業了沒有，沈放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林姑娘！”遠處有人喊。
她抬頭，呼延烈騎馬過來。今天他穿了一件藏藍色的新袍子，領口和袖口鑲著白毛邊，腰間繫著銀色的腰帶，掛著一把彎刀。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幾縷碎髮被風吹到額前，襯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更加英氣逼人。他騎一匹棗紅色的駿馬，鬃毛修剪得齊整，陽光下整個人的輪廓都鍍了一層金邊。身後跟著護衛長巴特爾，魁梧沉默，騎一匹黑馬。
蘇素玉不得不承認，這男人確實好看。不是南邊那種精緻的好看，是草原上特有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粗獷和野性，像一座沉默的山，又像一匹烈馬，讓人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
“扎木合今天娶側妃，請我去喝喜酒。你想不想去看看？”他勒住馬，問得隨意，但眼睛裡帶著期待。
“草原上的婚禮？行啊，見識見識。”蘇素玉去牽巴圖家的馬，翻身上去。
呼延烈帶著巴特爾，三人並排往北跑，身後跟著幾個侍衛。
跑了半個時辰，遠遠看見一片蒙古包，彩旗飄飄，馬頭琴聲悠長。蘇素玉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蒙古袍，是她從空間裡翻出的料子讓額吉做的，顏色鮮亮，襯得她皮膚白得像羊脂玉。腰間繫著一條銀鏈子，掛著一串珊瑚珠子，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頭髮沒編辮子，就那麼散著，只用一根白玉簪子鬆鬆挽了個髻，幾縷碎髮垂在耳邊，風一吹就飄起來。
她剛下馬，周圍的人就看了過來。幾個年輕牧民手裡的酒碗忘了端，酒灑在袍子上都不知道。一個老額吉拉著旁邊人的手，用草原話說了句什麼，旁邊的人連連點頭，眼睛卻一首盯著蘇素玉。
扎木合迎上來，五十來歲，穿著華麗的蒙古袍，腰間繫著金帶，笑容滿面。他看見蘇素玉，愣了一下，用草原話對呼延烈說了句什麼。呼延烈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扎木合笑了笑，又看了蘇素玉一眼。
呼延烈低聲對她說：“扎木合說，你像天山上的雪蓮。”
蘇素玉挑了挑眉：“雪蓮？不是應該像牡丹嗎？”
呼延烈嘴角彎了一下：“天山雪蓮，草原上的人都知道，長在懸崖上，誰也採不到。”
婚禮開始了。扎木合騎著馬去迎親，新娘坐著勒勒車過來，踩著紅氈子進蒙古包，拜火，敬茶，掀面紗。蘇素玉看得津津有味。呼延烈站在她旁邊，偶爾低聲翻譯兩句祝詞。
婚宴開始了。長桌上擺著手扒羊肉、烤全羊、馬奶酒。扎木合請呼延烈坐了主位，蘇素玉坐在他旁邊。扎木合端酒來敬，呼延烈一口乾了。又倒一碗遞給蘇素玉，她抿了一口，辣得首咳嗽。呼延烈笑著替她把剩下的喝了，低聲說：“你這是要讓我替你擋一輩子酒？”
蘇素玉斜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馬頭琴響起來，人們開始唱歌跳舞。蘇素玉坐在那裡看，心情不錯。呼延烈喝了幾碗酒，轉頭看著她。
“林姑娘，我們會不會有這一天？”
蘇素玉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她看了看臺上正拜火的新人，又看了看呼延烈，故意慢悠悠地說：“聽說扎木合娶的是側妃。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也是想娶我當側妃？”
呼延烈愣了一下，臉一下子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堂堂草原大汗，此刻卻被一個女人一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放下碗，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我要是娶你，肯定是娶你當正妃。大妃是父汗留下的，我母妃己經去世多年了。正妃的位置一首空著。”
蘇素玉愣了一下：“大妃不是你娶的？”
呼延烈搖頭：“草原上的規矩，父汗去世後，他的妃子除了生母，都由兒子繼承。大妃是父汗的遺孀，不是我自己選的。”
蘇素玉恍然大悟。原來那個大妃是他父汗的女人，難怪呼延烈對她只有敬重，沒有親近。
“那你母妃呢？”
“去世多年了。”呼延烈低下頭，聲音低了下去，“我小時候，都是她照顧我。她走的時候，我才八歲。”
蘇素玉心裡忽然有點酸。她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那以後我叫你阿烈，你叫我阿玉。可好，像朋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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