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黑風寨廢墟上的火把己經熄了大半,只剩幾根殘樁還在冒青煙。蘇素玉站在聚義廳的地基上,看著滿寨子跪了一夜的俘虜和靠在寨牆下裹著外袍的女子們,把霍霆和陸錚叫到跟前。
“把俘虜全部分開。手上有人命的站左邊,沒人命的站右邊。讓女子們來指認——哪些人殺過人,哪些人虐待過她們,一個一個指。”
霍霆帶著幾個老兵往俘虜堆裡一站,挨個拎起來問。寨牆下的女子們被蕭珂扶著走過來,一個一個指過去。被指認的山匪有的低頭不語,有的掙扎著喊冤枉,被身後的老兵拿刀背拍老實了。蘇素玉讓女子們不要怕,看清楚了再說——但一旦指認屬實,絕不姑息。
審了不到半個時辰,結果比她預想的更觸目驚心。這座上千人的黑風寨,手上沾過血的佔了絕大多數。大當家和幾個頭目自不必說,底下的山匪十有八九都參與過劫殺商隊、強搶民女、放火燒村。有幾個山匪甚至在被指認時還梗著脖子罵罵咧咧,說殺幾個商隊護衛算什麼,他們本來就是幹這個的。
蘇素玉看著那些被女子們指認出來的山匪,一排一排跪在正街上,少說兩三百人。她沒有猶豫。
“全部處決。一個不留。”
陸錚帶著人押到寨門口的空地上,一刀一個。蕭珂在旁邊護著那些女子,刀落下去時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把臉埋在同伴肩上,也有人睜著眼從頭看到尾,首到最後一下才蹲在地上放聲哭了出來。那個被大當家壓在床上的年輕女子站在最前面,手裡還攥著昨晚那把匕首,刀尖上大當家的血己經幹了。她沒有哭,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山匪的屍體,看了很久。
審完之後,右邊那堆俘虜只剩了不到一百人。大多是十五六歲的少年,還有幾個老實巴交的伙房雜役和馬廄馬伕,都是被抓來當苦力的流民,從來沒參與過劫掠。蘇素玉走過去時,這群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有個半大的孩子甚至嚇得哭了出來。
她站在他們面前,讓他們抬頭——說他們手上沒人命,她不會殺他們。從現在起,凌雲寨收留他們,押回去做苦力,幹滿五年。想留的留,不想留的給盤纏走。但有一條——偷奸耍滑的、吃裡扒外的、欺負寨子裡女人的,大當家的下場等著。那個半大少年猛地點了下頭,拿袖子蹭了把臉,說謝主公不殺之恩,他啥苦活都能幹。旁邊幾個也跟著磕起頭來,磕得碎石地上咚咚響。
處置完俘虜,蘇素玉轉身走向寨牆下那群裹著外袍的女子們。她們靠在一起,看見她走過來,有人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那個年紀最小的姑娘——就是昨晚接過蕭珂外袍的那個,怯怯地抬頭看了她一眼。
蘇素玉問,“你們想回家嗎?”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低聲說,她家早被山匪燒乾淨了,爹孃都死在火裡,沒有家能回了。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婦人抹了把眼角說,她們這些被山匪搶上山的人,回去只會被唾沫淹死。
“那就不回。”蘇素玉說,“跟我走。我的寨子就在隔壁山頭,有乾淨的屋子,有熱飯熱湯,有布匹做新衣裳。沒有人會問你們的過去,沒有人會嫌棄你們。寨子裡有伙房有織坊,洗衣做飯縫戰袍,種菜養雞餵馬,樁樁件件都能靠自己立住腳。”
那個被大當家侵害的年輕女子第一個站起來。她把匕首收進袖子裡,說她無家可歸,主公救了她的命,她願意去做工,幹什麼都成。旁邊的女子們陸陸續續都站起來了。那個年紀最小的姑娘從蕭珂腿邊探出腦袋,仰著臉問蘇素玉,“姐姐,我會洗菜,做飯,能去嗎?”
蘇素玉說,“能。”
太陽昇到半山腰的時候,蘇素玉翻身上馬。隊伍沿著來時的山道往回走,身後跟著幾輛拉滿兵器和銅錢的馬車,一串不到百人的苦力俘虜,三十多個裹著外袍的女子。那個年紀最小的姑娘坐在蕭珂的馬背上,抱著蕭珂的腰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蕭珂一邊讓她別晃腿,一邊又給她披好了外袍。
陸錚策馬走到她旁邊說,“主公,黑風寨清點完畢。”
蘇素玉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黑風嶺的輪廓在晨光裡越來越遠,寨門口的空地上只剩幾縷還沒散盡的青煙。她轉過身,催馬繼續往前。這筆賬,連本帶利全清了。又發了一筆橫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