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鋪子裡，沈放站在櫃檯後面，袖子捲到胳膊肘，算盤撥得噼裡啪啦響。蘇素玉站在貨架前面，手裡拿著賬本，一項一項念，他一筆一筆記。女人坊的衛生巾補上了貨，玲瓏閣的牙膏牙刷碼得整整齊齊，沸騰軒的火鍋底料堆滿了庫房。酒鋪的酒也補上了。她唸完了，他把賬本合上，看著她。
“齊了。”
“嗯。”
“酒鋪怎麼樣了！生意好嗎？”
“沒有這三家好，有些酒大家喝不習慣，只有白酒和果酒買的人多一些。”
“知道了！”
兩個人隔著櫃檯站著，她看貨架，他看算盤。夥計們進進出出搬東西，韓勇不在，一大早就去了城西的校場，他在那裡認識了一個退役的老教頭，隔幾天就去跟人學騎射。蘇素玉從不攔他。
韓夫人抱著一箱從女人坊過來，路過櫃檯的時候停了一下。她是玲瓏閣和女人坊兩邊的老人了，蘇素玉不在的這半年，鋪子裡的事她幫沈放撐著不少。她把箱子放在櫃檯上，看了看沈放，又看了看蘇素玉。
“沈放，你今天算盤撥錯了三回，怎麼了，生病了嗎？”
沈放的手指在算盤珠子上停了一息。“沒有，可能昨晚上沒睡好。我真的撥錯了嗎？”
“嗯！你看看！”韓夫人把東西往旁邊挪了挪。“剛才那筆賬，姑娘唸的是三十二匹，你記的是二十三匹。我站在旁邊聽見的。”沈放沒有接話，把賬本翻回去，果然，三十二匹，他記成了二十三。他拿筆改過來，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墨洇了一小團。韓夫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蘇素玉，沒有再說什麼，抱著東西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沈放正低著頭，手指按在算盤上，一顆珠子都沒有撥。韓夫人收回目光，邁過門檻。這兩個人今天很奇怪，又說不上哪裡奇怪。
蘇素玉把賬本合上。“昨晚沒睡好？”
沈放把算盤歸位。“你不知道嗎？”她沒有再問。臉尷尬的轉開了。兩個人隔著櫃檯站著，夥計們進進出出。空氣都有些不自在了。
傍晚收工，蘇素玉在廂房裡吃了晚飯。沈放還在鋪子裡沒回來，她沒有等他，吃完最後一口，把碗放下，站起來，走進臥房，把門關上了。
她脫了衣裳躺到床上。窗臺上落著薄薄一層灰，很久沒人擦過了。遠處巷子裡有狗叫，叫了兩聲不叫了。更夫的梆子聲從另一條街傳過來，悶悶的，一下，兩下。她在函谷關的時候，每天晚上蕭玄夜都把她摟在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從她後頸傳過來，他的手指從她腰側滑下去，她罵他，他笑一聲，很低，胸腔震了一下。後來她不罵了，習慣了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習慣了床吱呀響到半夜。現在她一個人躺在這裡，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個身，面朝牆。早點睡，困的要命。昨晚上根本沒怎麼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睡的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之間，感覺有個人躺在她身後。床陷下去一點，很輕。她沒有睜眼，函谷關的篝火和臨安的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夢裡還是夢外。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手指碰到了她的衣帶。動作很輕，衣帶鬆開了，衣裳從肩上滑下去。那隻手貼在她腰側，掌心溫的，停了一息，然後慢慢往上移。摸到胸口停在那裡。
“別鬧。”她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困得眼睛睜不開。“我要睡覺。”
那隻手停了一息。然後繼續往上移。函谷關的篝火還在夢裡燒著。她感覺到那隻手又從她鎖骨滑下去，嘴唇貼在她後頸上，不是親，就是貼著。他的呼吸噴在她的皮膚上，熱的。她的手指攥著被面，含含糊糊又嘟囔了一句。“蕭玄夜，你明天沒事嗎？”
身後安靜了一息。然後他的嘴唇從她後頸移到了耳垂。她的呼吸重了。他的手指從她腰側滑下去，她咬著嘴唇，把臉埋進枕頭裡。床吱呀響了一聲。她困得睜不開眼，但身體醒得比他想象的要快。在函谷關那麼多個晚上，他把她折騰得夠嗆，她的身體記住了他。記住了他的手指從腰側滑下去的角度，記住了他的呼吸噴在後頸上的溫度，記住了床吱呀響的節奏。現在身後這個人，手指的角度，呼吸的溫度，床響的節奏，都和函谷關一模一樣。她的手指攥著枕頭，指節發白。他把她翻過來，讓她面對著自己。她困得睜不開眼，只感覺到他的嘴唇貼在她的嘴唇上。貼了好一會兒，才往下移。鎖骨，胸口，小腹。她的手指插進他頭髮裡，他的頭髮比她想象的要軟。
他覆上來的時候，她的腳放在他的腳上。不是故意的，是身體的記憶。床吱吱呀呀地響，響了很久。中間她含含糊糊說了一句慢點，他沒有慢。更快了。她又說了一句什麼！他把她的嘴堵住了。後來乾脆不說了。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聞著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龍涎香，不是薰香，賬本的墨味，還有一點點皂角的味道。和函谷關不一樣。但她困得厲害，這個念頭只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就被他弄散了。接著又把她拉起來，坐在自己身上，眼睛都沒有睜開，就像波浪一下，上上下下，床都快散架了。好久伴隨著一聲低吼才停下來。
天快亮的時候，她窩在他懷裡，手指搭在他手背上。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掌心貼著她的小腹。床褥揉得不成樣子。
她睜開眼。晨光照在他臉上。眉骨高，鼻樑挺，嘴唇抿得很緊。不是蕭玄夜。是沈放。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僵住了。他看著她，晨光在他眼睛裡映出兩簇闇火。
“你叫了他很多次。”他的聲音不高，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讓我慢點。”他看著她。“你把我當成他了。”
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沈放——”
“他是不是每天都會在你身上折騰。你很喜歡是嗎？”他看著她。
蘇素玉臉紅的說，“沒有，沈放我們這樣不好，兔子不吃窩邊草。被外面的人知道了，要笑死！”
“從你買下我買天起，我就是你的。哪裡都是。為什麼不能找我。我不是男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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