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把最後一本賬冊合上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鋪子裡的夥計都走光了,女人坊的店門也上了板,後院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把算盤歸位,賬冊摞好,站起來的時候肩胛骨咯吱響了一聲。姑娘走了半年多,玲瓏閣、沸騰軒、女人坊,三家店全壓在他身上。賬本堆得比人還高,他每天從早看到晚,看完了這本還有那本。女人坊的生意比哪家都好,衛生巾、內衣、暖水袋,貨架空了一半。他每天對著那些女人用的東西清點庫存,硬著頭皮記,硬著頭皮補。姑娘不在,他得撐著。
他正打算把燈吹了回屋,後院的門外頭響起了馬車聲。他手一頓,快步過去拉開門。門外頭停著一輛馬車,車簾子半掀著,韓勇坐在車轅上,手裡攥著馬鞭。車簾後頭露出半張臉,被燈籠光映著,白得像月光。他站在門口,整個人定住了。
蘇素玉從車上下來,看了看他。“還沒忙完?”沈放把門拉得更開了些。“剛忙完。”她從他旁邊走過去,走進後院裡。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幾片枯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她站在樹底下,仰頭看了看。“有酒嗎。”
沈放把酒窖裡存的那幾壇花雕搬出來了,蘇素玉看了看,搖頭。她心念一動,從空間裡拿出幾瓶紅酒,擺在桌上。瓶子是玻璃的,暗綠色,標籤上印著洋文。翠兒不在,沒人問這些洋文是什麼意思。韓勇從廚房裡翻出幾碟下酒菜,花生米,醬牛肉,一碟醃蘿蔔,擺了一桌。三個人在石榴樹底下坐著,一人面前一碗酒。
韓勇喝不慣紅酒,抿了一口,眉頭皺成一團。“姑娘,這酒酸。”蘇素玉嘴角彎了一下。“多喝兩口就順了。”韓勇又抿了一口,眉頭皺得更緊了。沈放沒說話,端起碗喝了一口,澀的,不甜,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他也喝不慣,但她喝,他就陪著。
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韓勇說路上走了半個多月,馬瘦了一圈。沈放說鋪子裡貨架空了一半,女人坊的衛生巾上個月就賣斷了,補都補不上。蘇素玉聽著,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嗯一聲。她喝得比他們都快,一碗接一碗。紅酒後勁大,剛喝下去不覺得,過了小半個時辰,酒勁從胃裡往上翻。韓勇最先撐不住,趴在桌上,呼嚕震天。蘇素玉讓沈放把他扶到廂房裡睡,沈放把他架起來,韓勇的腳拖在地上,嘴裡還嘟囔著再來一碗。沈放把他扔在床上,帶上門出來。
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石榴樹的枯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燈籠光晃了晃。她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他陪了一口。酒勁上來了,她的臉紅著,眼角也紅著。她看著他,忽然伸出手,按在他胸口上。隔著衣裳,他的胸肌硬邦邦的,她的掌心貼在上面,按了按。
“沈放。”她的聲音帶著酒意,軟綿綿的。“你的身材可真棒啊。”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她把手收回去,又端起了碗。他看著她把碗裡的酒喝完了,嘴角沾著一點酒漬,暗紅色的。她放下碗,搖搖晃晃站起來。“走了。睡了。”腳下一個踉蹌,他伸手扶住她,她撞進他懷裡。他沒有鬆手。她也沒有掙。
他低頭看著她。燈籠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垂著,嘴唇微微張著,酒漬還沾在嘴角。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燈籠光在他眼睛裡映出兩簇小小的光,但那光不是溫和的,是燒了很久的闇火,被風一吹,轟地燒起來了。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的嘴唇上。輕輕的咬著,用舌頭舔乾淨她嘴角的酒漬,手也伸進衣服裡撫摸胸前的柔軟。
她推了他一把,沒推開。他的手托住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頭髮裡,簪子滑下來,頭髮散了一肩。她的手指攥著他胸口的衣襟,把她抱起來,臉埋在他肩窩裡。他抱著她走進屋裡,把她放在床上。床是木頭的,鋪著厚厚的棉被,他俯下來,手指把她的衣帶解開了。
屋裡沒有點燈,月光從窗欞裡漏進來,落在床沿上。她把臉偏過去,他的手把她的臉輕輕扳回來。“別躲,看著我。”
她睜開眼。月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眉骨高,鼻樑挺,嘴唇抿得很緊。他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沈放了。
“沈放。”她的聲音啞著。“你不要這樣。”
他沒有回答。低下頭,嘴唇貼在她鎖骨上。不是親,就是貼著。貼了好一會兒,才往下移。她的手指攥著被面,指節發白。他把她攥著被面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攏進掌心裡。
“你給他們每一個人機會。蕭玄夜,還有另外兩個。”他的聲音從她胸口傳上來,悶悶的,像從胸腔裡首接震出來的。“你給他們生了孩子。一個接一個。周安說你又生了三胎。半年多,你生了三胎。”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他的心跳從她掌心傳過來,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你一個一個找。為什麼不能給我。是因為我的身份嗎。”
她的眼眶紅了。“沈放——”
“我不如他們嗎。”他看著她,月光在他眼睛裡映出兩簇燒起來的火。“他們能給你的,我也能。他們不能給你的,我也能。我只有你一個,這輩子只有你一個。”他的手指把她的衣襟往兩邊扯開,布帛撕裂的聲音在黑暗裡很響。她沒有掙扎。
“你生了三胎,我不嫌棄你。你再生三胎,我也不嫌棄你。只要你願意。”他俯下來,嘴唇貼在她的嘴唇上。這一次她沒有躲。
他不像蕭玄夜。蕭玄夜是溫的,把她攏在懷裡的時候像冬天的爐火。沈放不是。他像一把刀,收了太多年,出了鞘就收不回去。他的手指從她腰側滑下去的時候,她的手指攥著他的後背,指甲掐進他皮膚裡。他悶哼了一聲,沒有停。床吱呀響了一聲,她咬著嘴唇偏過頭,他把她偏過去的臉輕輕扳回來。月光從窗欞裡漏進來,落在他肩胛上,她看見他肩胛上被她掐出的紅印子,一道一道的。她伸手碰了碰,他把她的手握住,按在枕頭上,十指扣住。床又吱呀響了一聲,比剛才更響。床板在身下一聲接一聲地響,響了很久。他壓抑了太久,看著她生了那麼多孩子,看著她為了別的男人奔波。他站在女人坊門口往城門口看,天天看,天天等。今天她回來了,喝了酒,按著他的胸口說他的身材真棒的時候,知道自己收不住了。必須得到她,看看他的體力是不是不如他們。
中間她罵了他一句,他沒有回答。又罵了一句,他把她的嘴堵住了。後來她不罵了。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聞著他身上的味道,還有她倒在他身上的紅酒味。他的心跳從胸腔裡傳過來,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他把她翻過來,下巴抵在她肩窩裡,呼吸粗重。床更響了。
天快亮的時候,她窩在他懷裡,手指搭在他手背上。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掌心貼著她的小腹。床褥揉得不成樣子,枕頭掉了一個在地上,被子堆在床尾。月光變成了晨光,從窗欞裡漏進來,落在地上,白白的一片。
她動了動,想從他懷裡掙出來。他箍緊了。
“沈放。”她的聲音啞著。
他沒有說話。把她翻過來,讓她面對著自己。晨光照在他臉上,眉骨高,鼻樑挺,眼窩深。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光,是昨天晚上沒有的。是餓了太久的人吃了一頓,還沒飽。
“天亮了,等下別人看到了。”她說。
“看到就看到。”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胸口輕咬著。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肩膀。“沈放,夠了——”他沒有回答。把她攏緊了,重新覆上來。床又吱呀響了一聲。她咬著嘴唇。“看著我怎麼得到你的。昨晚上我的努力你滿意嗎?”她睜開眼。晨光把他的臉照得清清楚楚。她看見他眼裡的光,看見他眉間那道她以前從未見過的紋路,看見他嘴唇抿起來的弧度。他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她以前怎麼沒發現。
床吱吱呀呀響了很久。窗外的天從灰白變成大亮,石榴樹的枝丫光禿禿的,映在窗紙上。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叫了兩聲,又叫了兩聲。她窩在他懷裡,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的手臂還箍在她腰上,掌心貼著她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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