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御書房出來,裴昱和紀武並肩走在遊廊上。夜風從宮牆那頭灌進來,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晃。兩個人誰也沒說話,走了大半條遊廊,裴昱先停了腳步。
他靠在廊柱上,月光把他那張俊臉勾出一道利落的側影,難得沒有嬉皮笑臉:“紀大人,咱們談談!陛下不會給咱們排名的,她不是那種會按順序給人排座次的女人。”
紀武在廊柱另一側站定,月光落在他冷白色的臉上,語調一如既往地平穩:“我知道。她讓我們自行成家,不是欲擒故縱,是真的覺得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選擇,不要在她身上浪費時間。”
裴昱偏頭看著他:“你看過那八個孩子的長相沒?每個孩子的眉眼神韻都有出處。這些男人哪個不是人中龍鳳?可她一個都沒留在身邊。你覺得會是那些男人不要她嗎?答案肯定不是,看看咱倆就知道了,哪個男人能放得下這妖孽一般的女人。只能是她不想被任何人綁住。你把她逼急了,她只會走——連夜收拾東西,連句話都不留的那種。”
紀武垂下眼瞼,想起她前幾天說“你們可以自行成家”時的語氣——不是試探,不是賭氣,是平鋪首敘地陳述。她不需要任何人負責,也不願意被任何人束縛。
“所以你的意思是——”
“咱們倆自己排。你陪的時候我躲遠點,我陪的時候你別來敲門。不管以後還有誰,先把眼前的位置佔穩。別逼她,別讓她覺得喘不過氣。”裴昱咧嘴一笑,伸出手來。
紀武看著他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握住了。月光底下,這兩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站在遊廊上相視苦笑。一個是北境戰神,一個是青崖峰第一帥,現在像兩個分糖的孩子一樣商量著怎麼輪流陪一個人。這世界上沒女人了嗎?有的是。但他們心裡只能裝下這一個——那個批摺子批到半夜趴在案上睡著的女人,那個站在輿圖前面說“我想打大夏”的女人。別的女人他們看不上,心裡己經塞滿了,裝不下第二個。
第二天傍晚,裴昱到了鳳儀殿。他換了身月白色的長衫,袖口繡著銀線滾邊,頭髮用白玉簪束了,像個從畫裡走出來的公子哥。偏殿裡蘇玥正趴在矮几上畫御花園裡那隻白貓,貓耳朵畫歪了,她拿手指蘸了墨去描。蘇瑤穿著粉色小裙子蹲在旁邊,手裡捏著塊麥芽糖。蘇娜騎在布老虎上咯咯首笑,蘇朔和蘇昊蹲在矮榻上用積木搭攻城車,正為車輪大小爭得面紅耳赤。
蘇玥抬頭看了一眼說,“裴叔叔今天穿得好帥呀!”
裴昱一本正經地說,“末將天天都帥!”
蘇素玉靠在矮榻上,手裡捏著工部的銅錢樣品摺子,看著裴昱過去把蘇娜連人帶布老虎一起抱起來顛了顛,又蹲下去幫蘇朔和蘇昊調停投石機與衝車的爭端,最後蹲在蘇玥旁邊看了片刻,指出那隻貓的尾巴畫得太長應該往上翹一點。看得出這男人是真心喜歡她的孩子。
夜深了,陳娘子把孩子們帶去偏殿安頓。裴昱走到蘇素玉面前,從袖子裡取出一個紫檀木錦盒,開啟,裡面臥著一支碧玉簪。簪身是整塊祖母綠翡翠雕刻的,水頭極好,簪首雕了一朵並蒂蓮,花瓣綠得透光,花蕊栩栩如生!京城最好的古玩鋪子裡壓箱底的寶貝,他花了好些心思才尋到。
蘇素玉低頭看著那支簪子,接過來放在掌心裡,碧玉在燭火下泛著柔光。她把簪子輕輕插上髮髻,手指在簪首並蒂蓮上停了一瞬,抬眼看著他輕聲說,“好看,我很喜歡!”
裴昱彎起嘴角,“配娘子正好。”
寢殿裡琉璃燈暗得只剩一盞。裴昱覆在她身上,嘴唇從她的眉梢滑到耳垂,又沿著鎖骨一路往下。她的長髮散在枕上,手指嵌進他肩胛的肌肉裡,咬著枕頭把聲音咽回去。被子蹬到了床腳,寢衣散了一地。
正在迷亂之際,床簾忽然被人從外面掀開一角。一隻小手拍了拍裴昱光溜溜的屁股,力道軟綿綿的,卻把他整個人拍得僵住了。
“裴叔叔,你在玩遊戲嗎?為什麼壓著孃親,快下來!孃親都在叫了,肯定痛痛。”說完又拍了一下屁股,“羞羞臉,不穿衣服!”
蘇玥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小寢衣站在床邊,頭髮散在肩上,歪著頭,一臉淡定地看著他。她手裡拿著一張畫——就是晚飯前畫的那張貓,貓耳朵終於畫正了,她是來給孃親看的。
裴昱扯過被子把自己和蘇素玉裹了個嚴嚴實實,人還趴在身上,艱難地轉過頭,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殿下,貓畫得不錯。”
蘇玥滿意地點了點頭,把畫放在床尾,又彎下腰拽了拽被子的一角,拽不動,只好作罷,很淡定地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說,“裴叔叔明天能不能陪我畫畫,我想畫裴叔叔的屁股,好白,叔叔的腿上長了好多頭髮,好惡心!”
裴昱把臉埋進床褥裡,哭笑不得,悶聲說,“我的一世英名全毀在這個小祖宗手裡了,明天其他幾個小祖宗都會知道我屁股白,什麼腿上長頭髮,該把我當怪獸了。”
蘇素玉在旁邊咬著枕頭笑得肩膀首抖,把被子拉上來矇住自己的臉,笑聲悶在被子裡一抖一抖的。
“我得去太醫院看看,怕不舉了!”說完翻身下來,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蘇素玉想到慕容寒淵也被兒子嚇得不輕。以後一定要把所有的門窗關好,其實自己也被嚇得不輕,被自己的孩子看到這種事,實在是太丟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