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殿的早膳擺上來時，蘇素玉還沒到。裴昱倒是先來了，換了身深灰色便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進門時還特意往偏殿那邊瞄了一眼——昨晚蘇玥走之前說要畫他的屁股，今天都不打算在偏殿露面。
可他剛在桌邊坐下，蘇玥就從偏殿跑過來了。她今天換了件粉色的小裙子，頭髮紮成兩個小揪揪，手裡端著碗小米粥，在裴昱對面坐下，一雙大眼睛首勾勾地盯著他看。裴昱被看得頭皮發麻，端起茶盞假裝喝水。
“裴叔叔，”蘇玥拿筷子戳著粥裡的棗子，“你屁股真的很白。”
滿桌筷子同時頓了一下。
蘇玥又說：“昨天我和姐姐、妹妹說了，她們不信。八弟九弟說要親眼看看。”她喝了口粥，語氣跟在御書房念摺子一樣淡定，“昨天晚上我看見你壓在孃親身上，孃親在叫。”
沈青正端著新蒸的米糕進來，聽見“壓在孃親身上”幾個字步子一頓，差點把米糕扣在門檻上，趕緊退出去，臉和脖子都紅得像滴血一樣。
陳娘子在殿門口攔住她，壓低聲音說了句，“童言無忌！童言無忌！”臉上也紅了
蘇娜在旁邊用力點頭：“我也想看！”她手裡的小米粥差點晃出來，被旁邊的蘇玥一把扶住碗底。
蘇朔放下筷子，很認真地說，“叔叔不能壓孃親，姐姐說你腿上長頭髮了，我們都沒有長，你不是人，是妖怪變的嗎？”
蘇素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對陳娘子說了句小孩子說著玩的。裴昱把臉埋進茶盞裡，茶己經不燙了，但他死活不肯抬頭。臉比沈青還紅。真是丟人現眼！
蘇素玉拿起勺子舀了口粥，剛送到嘴邊，忽然眉頭一皺，把勺子擱下了。她偏頭乾嘔了一下，沒吐出什麼，但胃裡那股翻湧的酸水讓她整個嗓子眼都在發緊。她本來以為是這幾天熬夜批摺子胃口不好，可這次和早上起來時不一樣——是實打實想吐的那種。
滿桌人都安靜了。陳娘子放下茶壺快步走過來，伸手搭在她脈門上。片刻後她臉上繃著的那層面皮徹底碎了個乾淨，先是愣住，隨即嘴角往兩邊咧開：“陛下——陛下，您這是喜脈。”又仔細診了好一會兒，手指從脈門上移開，抬頭看著她，“脈象滑而有力，寸關兩尺按之不絕——這不是一胎，至少兩個，恭喜陛下！”
裴昱猛地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站起來時差點把凳子帶翻。他幾步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仰著臉看她，月光下那雙眼睛亮得近乎灼人：“真的嗎？陛下——你這裡，真的有末將的孩子了？”
“萬一不是你的呢？”
裴昱搖頭，“肯定是末將的，紀大人在牢獄裡關了大半年，他的身體肯定沒我好，不可能是他的。”說這話的時候眉飛色舞，語氣篤定得像是己經看見了那孩子眉眼像他、扛著銀槍滿殿跑的樣子。
陳娘子在旁邊，“陛下每次懷孕她都陪著，沒想到還能再盼到一回。〞她說完又開始唸叨——“靈泉水不能斷，藥膳也得擬單子早早備足材料。”沈青在殿外聽見聲音探進半個身子，又縮回去繼續分派早膳的羹湯，手在圍裙上來回蹭了好幾下。
裴昱轉身朝殿外大步走去，走到門口朝外面喊了一嗓子：“末將有孩子了！”喊完又轉回來蹲在她面前，傻笑得像個剛撿了金元寶的孩子，問她什麼時候生，他得把前鋒營的假先排好。
蘇素玉斜了他一眼，“還早著，現在排什麼假。”
蘇素玉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從蘇昭他們出生到現在快一年了，她都忘了懷孕是什麼滋味。這段時間忙著打南齊、建新朝、批摺子，月事沒來她也沒在意——還以為是累的。現在想來，這段時間確實嗜睡，批摺子批到一半就趴在案上睡著了，原來不是累的，是肚子裡又揣上了。她居然還有點想念懷孕的滋味——那種身體裡多了幾個心跳的感覺，雖然很辛苦，但每一次都覺得值得。
蘇玥和蘇娜己經湊到她肚子上貼著耳朵聽弟弟妹妹的動靜了。蘇朔和蘇昊也不爭了，圍在椅子旁邊，很認真地討論該給新弟弟還是新妹妹搭哪種積木。
蘇素玉把手放在小腹上，窗外陽光漫漫，心裡轉了一個念頭——這孩子到底是誰的呢，這些天裴昱來得勤，紀武也沒少來。不過管他是誰的，反正都是她肚子裡出來的崽，父親是誰只是種緣分，她才是家。窗外那面玄底金鳳旗在午前的風裡翻卷，凌雲國的這個早晨，和往常一樣熱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