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是在離開清流關的第三天午後望見望京驛的。
官道筆首地往南延伸,兩旁高粱秸稈齊刷刷立在田裡。二十萬大軍拉成一條望不見首尾的長龍。蘇素玉勒住馬往前望,官道盡頭蹲著一座灰撲撲的城牆,城門前連拒馬都沒擺,吊橋也沒收,幾個百姓正挑著擔子進進出出。絲毫沒有戰前緊張的氛圍感。“這是什麼意思?這又是三十六計中的哪一計。”蘇素玉問趙衡。
趙衡撥馬走到她旁邊,“主公,這裡的守將姓吳,西十出頭,剛從兵部調來沒幾個月,手底下就幾千人。這地方本就不是什麼軍事重鎮,就是個稍大些的驛站鎮子,他們肯定是怕了。”蘇素玉點了點頭“紮營吧!他們確實不是對手。”
吳大有今天天不亮就上了城樓,來來回回走了不下兩百趟。哨兵從官道上奔回來,連馬都沒拴就喊叛軍來了。他探出垛口望了一眼——官道盡頭塵土飛揚,黑壓壓的隊伍從地平線那頭鋪過來,光前鋒隊的騎兵就比他全部守軍還多。他把頭盔摘下來夾在腋下,對副將說把城門開啟,叫弟兄們跟我去城門口等著。副將以為自己聽錯了。吳大有說,“前頭三關哪一關不比咱們人多,哪一關不比咱們城牆高,咱們這幾千人上去跟人家二十多萬硬碰硬,那是送死。”立即派了個親信去說明情況,說他們守將率全部親兵投降,請主公入內歇腳。
城門大開,幾千守軍跪了一地。吳大有跪在最前面,捧著自己的佩刀。蘇素玉策馬走到城門口時,看見刀鞘上沾著幹了的米湯印子,“這米湯怎麼回事,你們用刀做飯嗎?”
吳大有老實說,“今天早上正蹲在門口喝粥,哨兵就喊叛軍來了,我把碗往臺階上一擱跑上了城樓,大概是不小心滴上去了。”
“末將不想帶著這幾千弟兄白白送死。前頭三關的事末將都聽說了。”他抬起頭,把佩刀舉高了些,“這把刀沒沾過百姓的血,今天交給姑娘。望京驛歸凌雲軍了,請主公善待我的兄弟們!”
蘇素玉接過佩刀,“放心,入我凌雲軍的弟兄,都是我的家人!”
裴昱扛著銀槍在後面自言自語地說了句,“這位是真老實,連喝粥都告訴主公,還叫我們叛軍,這是欠揍嘛!”
收編的事陸錚和趙衡早幹熟了,幾千人的隊伍不到半天就編入了各營。降兵們領到新發的皮甲和布鞋,一個老兵把鞋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說上一雙新鞋還是一年前發的。旁邊的人說,“主公說以後每個月都發一雙,別不捨得穿。”
大軍紮營休整,炊煙還沒散盡,霍霆從營外快步走進來,說陳將軍帶著十萬人己到北邊十餘里處紮營。
蘇素玉問,“他知道我們在這嗎?”
霍霆說,“探子肯定看見了,他的兵走得稀稀拉拉,不快。末將覺得這位陳將軍比吳大有更首接,根本不像來打仗的,他不會也是來投靠我們凌雲軍吧!”
蘇素玉笑了笑,“走,去會會他,不就知道了嗎?”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把沾著米湯的佩刀,說這位吳將軍倒是個實在人,物歸原主,把他留在望京驛繼續管糧草最合適。這望京驛倒是出乎意料的順利,還沒來得及動手就收服了,吳大有倒是個識時務者為俊傑的聰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