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剛落,鳳儀殿裡琉璃燈亮得正好。蘇素玉盤腿坐在羊毛地毯上給蘇玥扎辮子。蘇瑤己經紮好了,正拿著小梳子給蘇娜梳頭。蘇娜乖乖坐著,懷裡抱著個布娃娃,嘴裡唸唸有詞。蘇朔和蘇昊蹲在矮榻上搭積木,正爭論今天搭玄武門還是朱雀門。蘇寧和蘇安並排躺在軟墊上抱著奶瓶,蘇昭趴在墊子邊上戳奶泡,偶爾把自己嚇一跳。
陳娘子在殿門口稟報:“紀大人求見。”蘇素玉頭也沒抬,“讓他進來。“
紀武走進來時,在殿門口頓了一下。滿屋子孩子——矮榻上、軟墊上、地毯上到處都是。他見過戰場上的千軍萬馬,沒見過這種陣仗。蘇素玉抬頭看了他一眼:“坐吧。”
紀武在旁邊椅子上坐下,目光還是沒從那些孩子身上移開。蘇玥從蘇素玉膝蓋上滑下來,跑到紀武面前仰著臉打量了他好一會兒。兩個人對視了片刻,蘇玥說,“叔叔你叫什麼名字呀!是來找我孃親的嗎?”
“未將紀武,是來找你孃親的!”
蘇玥點點頭,跑回去繼續搭積木了。
紀武看著滿屋子孩子,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這些全是陛下的。”
“對,總共有十三個。這裡只有八個,還有五個。”
蘇素玉把蘇玥的頭繩繫好,“我體質特殊,每胎都是多胞胎,總共生了西胎,就這麼多了。”
紀武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問了一句她沒想到的話:“以後陛下會替臣生孩子嗎?會不會也是多胎呢?”
蘇素玉手一頓,抬頭看著他。心想,“自己好像很久沒懷孕了,這個月還沒來月事,萬一真懷上了,是誰的都不知道。”真是冤孽啊!
他又補了一句,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陛下不準備給臣一個名分嗎?”
蘇素玉看著他的眼睛:“你能接受得了這麼多孩子。”紀武低下頭,像是在心裡把這句話掂了好幾遍,然後抬起頭,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沙啞:“不能接受的話,今晚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話還沒落地,殿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裴昱大步跨了進來。他今晚在禁軍營值夜,剛巡完一圈校場,半路上田七不經意說了句“剛才看見紀大人往皇宮方向去了”,他便把巡防冊子往田七手裡一塞,轉身便往鳳儀殿趕。一進門就看見紀武坐在椅子上,正對著蘇素玉說話。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
“紀大人這麼晚了過來,有事?”裴昱走到蘇素玉身邊,在軟墊上坐下來,捱得緊緊的。
“商議邊鎮佈防。”紀武語調從容,眼神卻在他和蘇素玉之間的距離掃了一圈。
“哦,佈防。”裴昱往蘇素玉那邊又挪了半寸,偏頭看著她,“陛下,白天那個事還沒說完——末將排在第一位的,陛下可不能食言。”
蘇素玉端起茶盞,還沒送到嘴邊就被裴昱這句話架住了。紀武看著她,裴昱也看著她,滿屋子孩子各玩各的,只有蘇玥往這邊瞟了一眼。
她把茶盞擱下:“對對對,你們都對。”她停了停,又說,“我是成年人,你們也是成年人。我不需要你們為我負責,也不需要你們為我守什麼。你們以後要是想自行成家,我絕不阻攔。”
裴昱第一個不幹了:“末將不要什麼自行成家。末將只要陛下。”他偏頭看著紀武。
紀武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力度:“再靠那麼近,禁軍前鋒明天早操加二十圈。”
“末將的隊伍,早操歸樞密院管?”
“歸。”
“誰說的。”
“末將說的。”
蘇素玉揉了揉太陽穴。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偏偏誰也不敢當著孩子們的面動手,只能壓著嗓子打嘴仗。
蘇玥仰著臉看了片刻,拉著蘇娜走到蘇素玉旁邊坐下,小聲說,“孃親他們兩個是不是在吵架。”
蘇素玉說,“不是,他們就是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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