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一個月過去了。凌雲國朝堂上己全然換了氣象。每日早朝鐘聲敲得比南齊時早了整整兩刻,六部尚書和侍郎們天不亮就捧著摺子在殿外候著。戶部尚書遲到過一次,被罰了半個月俸祿,還得在殿門口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念檢討,從此再沒人敢遲到。
吏部這一個月忙得腳不沾地。舊朝被排擠的、被罷黜的、被下獄的忠良之後和年輕幹才,名冊上的人陸續被召還錄用。
蘇素玉把這些人的履歷翻了一遍,發現南齊不是沒有人才,是人才全被壓在底層翻不了身。現在這些人進了凌雲國的六部衙門,每天遞上來的摺子比過去一年還多。有幾個年輕官員是從邊關調回來的,從前在地方上管錢糧、修水利、斷冤案,樣樣拿得出手,卻因為不肯給監軍送禮被壓了好些年,如今一個個腰桿挺得筆首。禮部尚書楊大人私下跟吏部尚書嘀咕說這些年輕人比他在太常寺那十幾年見的所有人都能幹,吏部尚書說那是因為以前能幹的人全被埋沒了。
魏老將軍也出山了。休養了大半個月,腿早不腫了,上朝第一天蘇素玉讓他仍領樞密院副使,和紀武一同參贊軍務。
京城街面上比朝堂還熱鬧。玲瓏閣的招牌三天前掛了上去,沸騰軒、女人坊、千杯閣也先後開了新鋪面,位置比在臨安時更大,更好。貨品和從前一模一樣——軟毛牙刷、薄荷味的牙膏、洗髮水、護髮素、衛生巾、火鍋底料,價格一如既往地貼近尋常百姓。
京城百姓以前聽都沒聽過這些東西,用過一次就再也離不開了。女人坊的衛生巾上架當天就被城裡的婦人們包圓了,沸騰軒的火鍋底料到貨一個時辰就搶空,韓勇在櫃檯後面撥著算盤說照這個速度,下批貨得提前訂。韓非正往貨架上補牙膏,頭也沒抬,說己經在催了。韓夫人帶著兩個女兒也忙的應接不暇。
除了這西間老鋪子,蘇素玉還開了家新店——餃子館。凌雲國的百姓以前不會包餃子,她讓御膳房的廚子把擀皮和調餡的手藝教給鋪子裡的夥計,選單就定了三種餡——豬肉白菜、羊肉大蔥、韭菜雞蛋,一律平民價。開張第一天整條街都飄著餃子的香氣,排隊的人從門口拐到了巷尾。有個老漢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餃子蹲在路邊吃了第一個就愣了半天,說這東西怎麼以前從來沒吃過,又咬了一口,這味道真香啊!旁邊的夥計笑道您老還吃過御膳房的菜,老漢搖頭說沒吃過,但御膳房肯定包不出這種皮薄餡大的東西。
染髮膏也在玲瓏閣上了架。京城裡好些中年婦人和兩鬢斑白的老爺子是第一批顧客,對著銅鏡左照右照,隔天又帶了親戚鄰居來。染髮膏的深褐色和黑色兩款分別擺了兩個櫃檯,排隊的人各站一列,有個老太太兩列都排了一遍,說要看看哪個顏色更襯她。
京城百姓的日子眼見著好了起來。農稅免了三年,工商稅減了一半,賦稅輕了手裡就多了餘錢。巷子裡的小販敢吆喝了,街邊的茶樓又有了說書人,城門口每天都有外地的商隊趕著馬車進城問凌雲國的官市在哪裡,城門吏每天都要把同一段路指上幾十遍。
蘇素玉靠在鳳儀殿的軟榻上批摺子。旁邊蘇娜趴在羊毛地毯上拿著根毛筆蘸清水練字,寫歪了一橫拿袖子去蹭,蹭得滿臉都是水。
她偏頭看了女兒一眼,擱下筆,在心裡自言自語地念了一句——以前是總裁,現在是皇帝,這個皇帝誰愛當誰當,太累了,她是真的想躺平。可是能換人嗎?她看了一眼趴在毯子上寫字的蘇娜,看了一眼偏殿裡睡午覺的蘇瑤和蘇玥,看了一眼假山下面搭積木的蘇朔和蘇昊,看了一眼搖籃裡裹著小被子的蘇寧、蘇安和蘇昭。換不了。那還是繼續當吧。她把摺子重新拿起來,翻到下一頁。窗外宮牆上玄底金鳳旗在風裡翻卷,京城街巷間隱隱傳來水餃鋪子的香氣。
孩子們快長大吧!以後你們誰有能力誰當,孃親只想躺平,有幾個帥哥陪著,種種花,下下棋,晚上做點運動增強體質,多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