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軍的大部隊在天剛矇矇亮時開進了京城。陸錚帶隊,霍霆壓陣,裴昱扛著銀槍走在前鋒隊最前面,人馬在主街列陣,沿街百姓從門縫窗格里往外張望,看見這些穿深褐色皮甲的兵步伐整齊、不搶不砸,漸漸有人推開門站到了街邊。
蘇素玉站在城頭上看著大軍入城,偏頭對身側的紀武說,走吧,去皇宮。紀武應了一聲,兩人翻身上馬,帶著趙衡和幾萬人馬首奔宮城。
紀武和趙衡挨家挨戶把那些裹著床單的朝臣從府邸裡請了出來。滿朝文武裹著五顏六色的床單站在無極殿外面,晨風吹過,有人使勁拽著床單角怕被風掀起來,有人床單太長拖在地上被後頭的人踩住,一邁步整個人轉了半圈。三位皇子也被請來了——大皇子裹著從侍衛身上扒下來的半截簾子,單腿跳著被人架過來;二皇子被抬在門板上,身上蓋著塊舊麻布;三皇子蹲在人群最後面,拿手擋著要害,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縫裡。皇帝裹著那床薄被子,光著腳被帶來了。
蘇素玉策馬走到無極殿門口,目光從這群瑟瑟發抖的南齊君臣身上一一掃過。她把皇帝的罪狀一條條念出來——昏庸無道,親小人遠賢臣,誅忠良,養蛀蟲。唸完之後她宣佈:南齊皇帝及三個成年皇子賜死,留全屍。未成年的皇子與所有宮妃公主一併押往京郊舊宅,終身圈禁,永不復出。
嬪妃們被帶離宮門時哭聲一片,走在最後的是個年紀很小的公主,光著腳踩在碎石地上,回頭望了一眼空蕩蕩的宮門,被人輕輕推著繼續往前走了。皇帝癱在地上,被兩個侍衛架起來拖了下去。
接下來是貪官。蘇素玉讓紀武把昨夜在各貪官府中搜出的賬冊、田契、賄賂清單、以次充好的軍械記錄全部搬出來,她隨手拿起一本賬冊,把裡頭的數目一條條念出來,唸完之後合上賬冊,聲音不高,但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凡貪汙軍餉、收受賄賂、以次充好者,全部撤職;情節嚴重者誅九族,其餘貪官流放三千里至苦寒之地,遇赦不赦。被點到名的貪官一個個癱在地上被拖走了,宮門口此起彼伏的哭嚎聲漸漸遠了。底下的朝臣中,那些未被查處的官員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心裡卻暗自慶幸——還好自己當的是清水衙門的官,連貪汙的機會都沒有。
罪證全數歸檔,貪官處置完畢。蘇素玉宣佈廢除南齊國號,改國號為凌雲。原南齊文武百官中未被查處的,暫留錄用,以觀後效——不是官復原職,是暫留。她站在宮門口最高那級臺階上,說凌雲國不養閒人,也不養蛀蟲。大家各憑本事吃飯!
陸錚、霍霆、裴昱、趙衡、紀武率在場將士齊齊跪下,呼聲此起彼伏。
蘇素玉看著跪了一地的將士和百官,抬手讓他們起來:“都起來吧!”
裴昱站起來的時候拿槍桿子戳了一下旁邊的田七,低聲說陛下剛才好像往咱們這邊看了一眼。田七目不斜視,回了句裴前鋒你別自作多情了,陛下看的是紀將軍。裴昱把銀槍往地上一頓,讓他閉嘴。
蘇素玉宣佈改元建章,年號就用建章。設三省六部,鑄新幣,立新法。新稅法農稅免三年,工商稅減半,三年後另定新制。任命陸錚為兵部尚書,趙衡為京師巡防統領,紀武暫領樞密院,裴昱領前鋒營擴為禁軍前鋒,霍霆領京畿衛戍。原南齊官員暫留錄用者,由吏部考核後量才授職。
一切安排妥當,蘇素玉站在宮門口最高的臺階上,望著這片晨光下的京城。貪官被拖走,罪證收了,新官上任,新旗飄揚。炊煙從城中各處嫋嫋升起,校場上降兵們己經換好了衣甲正排隊領早飯。她轉過身邁步走進宮門,裴昱扛著槍在隊伍末尾又回頭望了一眼——滿城玄底金鳳旗,他咧嘴笑了一下,扛著槍跟上了隊伍。凌雲國的第一天,從一頓飽飯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