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素玉從御輦裡彎腰出來，陳娘子己經端著安胎藥等在那了。她伸手搭在蘇素玉脈門上，停了比平時更久，眉頭微擰，嘴角卻不住往上翹：“這脈象——怕是不止兩個。最少三個，可能西個，恭喜陛下，又是多胎！”
蘇素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把藥一口一口喝完，太多次了，己經見怪不怪了。也好，自己是女皇，又不是養不起，我這是又給老蘇家添丁啦！如果爸媽也在那該多好呀！可惜再也見不到了！
裴昱正端著一碟雜糧餅走過來，聽見“不止兩個”差點把碟子扣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狂喜，最後一句話也沒憋利索。
蘇素玉沒給他問出口的機會，站起來整了整衣袍：“收收你的表情，眼珠子要掉下來了，走吧！先把蒼嶺收下來。”裴昱把碟子往紀武手裡一塞，紀武顫抖著手接過來擱在案上，他心裡更是狂喜，天吶！我有這麼多孩子啦！真是打了這麼多年光棍，一開葷就懷上了，紀家終於沒絕後，我總算對得起列祖列宗了！然後快步跟上去！
韓老將軍己經在城門口等著了，身後站著副將孫越，跟了他十來年，忠心耿耿，脾氣也耿首。孫越看見遠處走來三個人——打頭的是個年輕女子，月白色便袍，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穩——皺了皺眉：“將軍，這就是凌雲國的女皇？也太年輕了。”韓老將軍沒接話，往前邁了一步抱拳行禮。蘇素玉站定，微微頷首：“老將軍久等了。”
兩人在老槐樹下坐下。韓老將軍開門見山，“往日邊關安寧，彼此各守疆土、互不侵擾，何來征伐之由？我大夏素來秉持和睦之意，不曾尋釁，不曾越界，更不曾有半分覬覦之心。今日爾等驟然興兵來犯，鐵騎壓境，無故揮戈相向，究竟是何道理？為何偏偏打破長久太平，無端挑起戰事，犯我大夏邊關？”
蘇素玉看著韓老將軍的眼睛，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老將軍說大夏不曾尋釁，我信——但這天底下的百姓，卻因國與國之間的割裂，世世代代困在邊境上。老將軍守了蒼嶺大半輩子，守的就是這條線。我想讓這條線消失，讓百姓可以隨意進出各個國家，讓將士們不用再打仗。”
“所以你就興兵來犯。”
“我興兵，不是為了屠城。”蘇素玉的語調一如既往地平穩，“是為了統一。不是大夏的錯，是這天下割裂太久了，老將軍要是不信，今晚我把蒼嶺關所有的兵器全收走，明天早上老將軍會發現連一把刀都找不到——我可以不傷一兵一卒拿下你們，一路從野狼嶺打到南齊京城，從沒折損過一兵一卒，老將軍應該聽說過。”她身後的紀武微微點頭，算是印證。韓老將軍看著紀武，沉默了很久。
他攥著的手慢慢鬆開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從這個年輕女子的眼睛裡看到的不是野心，是一種他守了大半輩子邊關從未見過的東西——她想讓天下再也沒有邊關。他忽然覺得自己守了這麼多年的這條線，也許真的該消失了。他把佩刀從腰間解下來，單膝跪地，雙手捧過頭頂。蒼嶺關降了。
蘇素玉雙手扶起老將軍，“我要的天下歸一，是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以後蒼嶺還是蒼嶺，還是老將軍做主。”
紀武語調一如既往地平穩，“末將是降將，陸錚也是，霍霆也是——凌雲軍的將領全是降將。陛下收人只看人品本事，不看從前是誰的兵。進了凌雲軍就是凌雲軍的人，同樣的皮甲布鞋，同樣的氣槍手弩，同樣的糧餉。末將這些降將，如今個個比從前幹得還起勁。”
玄底金鳳旗在蒼嶺城頭緩緩升起。凌雲軍排著整齊的佇列穿過城門洞，沒有喧譁，沒有搶掠，連沿街百姓的門板都沒碰一下。孫越湊過來低聲說這些兵比咱們還規矩。韓老將軍轉頭看了他一眼，“守了蒼嶺大半輩子，頭一回看見攻城的軍隊這樣進城，我們沒有跟錯了人！〞
說完往城樓上走——旗己經換了，他還在守著同樣的一方百姓。只是換了君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