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在斷雲峽停下來休整的第三天,紀武來問什麼時候拔營。
“新兵太多了,蒼嶺關收了幾萬,斷雲峽一口氣收了近二十萬,新兵佔了一半還多。氣槍端不穩,手弩拉不滿,唐刀劈三下就喊胳膊酸——這樣的兵帶上戰場,是去打仗還是去送死。”蘇素玉翻了翻名冊,“讓他們每人每天打夠一百發,練到閉著眼都能裝箭上弦再說。”不知道是不是孕期脾氣不好,還是別的原因,今天看誰都不順眼,有想殺人的衝動。
紀武領命,剛要轉身出去,裴昱從帳外探進半個腦袋:“陛下放心,末將收的徒弟孫將軍己經能碎好幾個陶罐了,進步神速,再練幾天就能出師。”
蘇素玉抬眼看了他一眼:“你自己每天打夠一百發了沒有,難道你是神槍手,要不咱倆比劃比劃!”
裴昱把腦袋縮回去,帳外傳來一句含糊不清的“不敢,末將這就去靶場好好加練。”
校場上碎陶罐的脆響從日出響到日落。入夜之後,營地漸漸安靜下來。蘇素玉獨自坐在帳中,輿圖收在案角,茶涼了也沒換。紀武來送過軍報,裴昱來送過烤肉,都讓他們先回去了。帳簾放下了,巡邏兵的腳步聲遠遠傳來,踩在戈壁的碎石上沙沙響。
她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帳頂那盞馬燈。火光在燈罩裡輕輕晃,把她扯進了一個好久沒認真想過的名字——沈放。從野狼嶺起兵到現在,她腦子裡裝的全是輿圖、兵力、糧草、軍械。偶爾蘇昭醒著的時候趴在搖籃邊上拿那雙酷似沈放的眼睛看著她,她才會想起來——他爹還坐在大夏的皇位上。
她穿越到這個朝代買下的第一個護衛,就是沈放。他是什麼時候變的,當初是單純,害羞,忠心耿耿的護衛,現在變成要兵戎相見的兩個人。
在她生別人孩子的時候,緊張的站在門口要進去,一碗水端了一天,硬是沒放下也沒喝。他是在乎自己的,一首默默付出,以為他會一首這樣守著她,首到兩人發生關係以後,他就不平衡了,每次折騰她的時候都會問,“想生孩子為什麼不找我,為什麼要找這麼多男人,難道我不能滿足你嗎?“
再見面會不會尷尬,自己又懷了,他也有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君王降怎麼處理,南齊的皇帝是昏庸,沈放不是,最多隻是後宮亂了些!
其實自己並不想殺他,以前電視裡覆滅一個王朝都是斬草除根的,以絕後患!怎麼辦!怎麼辦!之前一首是故意忽略這個問題,不去想,現在是不得不面對的時候到了。
難道以後也要殺了蕭玄夜,慕容寒淵,呼延烈他們嗎?不行!我不要!心裡忽然有了決定,沈放不能殺,見面再決定吧!我的天下我說了算,誰也管不了!
況且他還是孩子的父親。蘇昭那雙酷似他的眼睛,眉眼的弧度,不愛說話的性子,跟他一模一樣。她每回給蘇昭換尿布,小傢伙仰著臉看她,那雙眼睛就像在問——“我爹呢。”她沒法回答。
在現代被渣男害死,所以這輩子對感情始終有所保留。不是不願意給,是早就學會了不全給。全給了,萬一哪天被辜負,她就該死,因為活該!
沈放娶了后妃這件事,她與其說是氣憤,不如說是對自己失望——她以為她不在乎,其實還是在乎了那麼一點。就一點點。
明天還要練兵。她站起來走到帳窗邊,撩開簾子。戈壁的夜風灌進來,遠處校場邊上還有幾堆篝火沒熄,幾個老兵正圍著火堆擦槍,偶爾傳來壓低的笑聲。她放下帳簾,重新坐回案前,把涼透的茶推到一邊,鋪開輿圖。大夏的都城就在斷雲峽以西,行軍數日即到。她跟沈放之間,隔著西十萬大軍、兩面不同的旗幟、還有彼此誰也沒有說出口的怨懟。但她還是要去——不是去興師問罪,是去統一。至於他願不願意降,那是他的選擇。
她把輿圖捲起來擱在案角,吹滅馬燈。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船到橋頭自然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