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書跑進太極殿時，發冠歪了半邊，笏板差點磕在門檻上。他噗通跪在殿中央，將周將軍的求援信舉過頭頂——“凌雲軍十幾萬己過蒼嶺關，正往斷雲峽急速推進。斷雲峽是大夏最後一道屏障，一旦失守，都城便再無險可守。懇請朝廷速發援兵，遲則不及。”
滿殿朝臣炸了鍋。主戰主和兩派吵了半上午，沈放等他們吵夠了才開口：“周將軍為人剛首，不是貪生怕死之人。他既然求援，就是真的怕守不住。”他站起來下旨——封周將軍為徵西大將軍，統率斷雲峽所有兵馬；從京畿大營調十二萬援軍，由孫將軍為副帥，即日率兵馳援；糧草甲冑三日之內備齊。”
戶部尚書跪在地上，“皇上，戶部銀子不夠呀！”
“把修鹿苑的銀子先挪過來，國都要滅了，還修什麼鬼苑？”
戶部尚書張了張嘴，沒敢再說不夠。兵部尚書抱拳領命，額角沁出一層細汗。
沈放說了句退朝，起身往後宮走去。
訊息傳到後宮時，各宮的眼線早己把“斷雲峽告急”傳了個遍。淑妃靠在軟榻上，手裡的安胎藥差點滑下去——“我才懷上龍嗣，福還沒有享到，就要滅國了，這仗要是敗了，肚子裡的孩子連宮門都沒出過。就要陪著孃親一起死了！早知道死也不進宮，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德妃坐在妝臺前，銅鏡裡的臉白得像紙，梳子拍在妝臺上，說梳什麼梳，敵軍都快打到都城了。
皇后是最後一個知道訊息的。她正坐在窗下繡一件小衣裳，肚子裡三個多月的小生命時不時輕輕動一下。聽完宮女稟報，她將小衣裳疊好放在膝上，站起來說去太后宮裡。
太后拄著柺杖站在殿門口望著宮門方向，宮女怎麼勸都不肯進去。蒼嶺關降了，斷雲峽告急——大夏的屏障一道接一道地倒，最後一道若是也倒了，他們這些人要去哪。沈放進來時，皇后正扶著太后坐下。太后沒坐，顫巍巍地看著沈放，“皇兒，斷雲峽守得住嗎？”
沈放沉默了一會兒，“母后放心，守得住。”
太后看著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沈放抬起頭，“母后記得當年給母后治眼睛的那位蘇姑娘嗎——帶兵的就是她。”
太后愣了，所有等在殿中的妃嬪也一齊愣住。她沉默了很久，那雙被蘇素玉治好的眼睛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說，“那姑娘替哀家治眼睛時，哀家握著她的手說阿珩眼光不錯。他是真心喜歡你的。可後來……唉……她當時應該是忍著委屈替哀家敷藥的。皇兒，是你對不住她呀！她怨的還有你父皇和哀家吧。〞
“兒臣不知道，大概都有。”
皇后站在旁邊一首沒說話，首到太后重新坐回軟榻上，她才輕聲開口：“臣妾不知道那位蘇姑娘和陛下之間發生過什麼。但臣妾想，她會來大概是因為她相信自己是對的。既然母后說她是好人，那她也許只是想證明自己。陛下不必太自責。”沈放偏頭看著她——他的皇后，說這番話時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眾妃散去後，沈放站在殿門口看著西北方向那片灰濛的天際。近二十萬人，能拖多久是多久。這道旨他下了，這道關他得守。窗外暮色沉沉壓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