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一到,紀武和裴昱帶著大軍壓了上來。前鋒營穿過空蕩蕩的城門洞時,火把光映在青磚地上,把整條主街照得通明。沒有箭雨,沒有滾木,沒有喊殺聲——校場上十幾萬守軍全光著身子蹲在地上,黑壓壓一片,像是剛被剃了毛的綿羊擠在一起取暖。凌雲軍的兵士們端著氣槍衝進來,看見這一幕,腳步都頓了一下。
裴昱扛著銀槍走在最前面,一眼就找到了蹲在人群最前排的孫將軍——兩手捂著要害,腦袋恨不得埋進膝蓋裡。他大步走過去,銀槍往地上一頓,歪著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孫將軍,昨天你在城頭上罵本將是小白臉——你看本將像小白臉嗎?”
孫將軍抬起頭,火把光正好從裴昱背後照下來,把他那張俊臉襯得格外欠揍。他張了張嘴,低頭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又把嘴閉上了。裴昱把槍桿往肩上一扛,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本將承認,長得是很帥,遭很多人嫉妒——但小白臉那是靠臉吃飯的,本將靠的是本事。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漢,是凌雲國第一皇夫,是女皇陛下親自冊封的禁軍前鋒營統領。你這眼光,不好得練。”
裴昱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補了一句:“還有——昨天你說,“叫你們女皇陛下抱抱你,壓壓驚!”你知道被陛下抱一下是什麼待遇嗎?本將排了好久才排到第一個。你?你還得先去青崖峰當幾年土匪,混個臉熟再說。”
孫將軍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青,把臉埋進膝蓋裡不吭聲了。
蘇素玉從御輦裡出來時,紀武己經站在校場邊上了。他手裡拿著兩套粗布衣褲,是從剛收繳的輜重車裡取來的。蘇素玉掃了一眼校場上黑壓壓一片光溜溜的降兵,偏頭看向紀武:“你倒是想得周到。”
“末將猜陛下不想看這麼多裸男!”紀武語調一如既往地平穩。
蘇素玉接過衣褲,走到校場前排。周將軍和孫將軍都蹲在地上,兩手捂著要害,誰也不敢抬頭。她背過身去,把衣褲往後一遞:“先把衣服穿上。穿上再說話——你們這樣蹲著,我看著也辣眼睛。”
周將軍愣了一下,接過衣褲手忙腳亂地套上。孫將軍也趕緊接過來,套褲子的時候差點絆倒,扶了周將軍一把才站穩。兩個人穿好粗布衣褲,站在校場上,雖然衣服簡陋,但好歹不用再捂著要害了——氣勢上卻比剛才光著身子蹲著時又矮了一截。
蘇素玉轉過身來,看著這兩個穿得像個莊稼漢的將軍。裴昱湊過來,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句:“陛下,你看裸體是不是己經看得沒反應了。”
蘇素玉瞥了他一眼:“確實沒反應了。少說也看了幾十上百萬的裸體,還有什麼反應。”
裴昱立刻追問:“那末將的裸體呢——陛下是不是也沒反應了。”蘇素玉偏頭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不一樣。你的身材比他們好。”裴昱把銀槍往肩上一扛,得意地朝紀武揚了揚下巴。紀武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對這種見縫插針的炫耀己經完全免疫了。
蘇素玉走到周將軍面前。周將軍穿著粗布衣褲,站在校場上,低著頭沉默了良久。“本將守了近二十年邊關,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降——但本將更沒想到的是,這一天本將心裡沒有不甘。他單膝跪了下去:“末將願率斷雲峽全體守軍歸順凌雲國,助陛下掃平西海!”
孫將軍站在旁邊,也跟著單膝跪了下去:“末將也心甘情願的降了。”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補了一句,問裴將軍陛下到底有幾個皇夫。裴昱把銀槍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目前就兩個,本將軍排第一。〞孫將軍哦了一聲沒再多問。裴昱又補了一句,“你剛投降還沒資格排隊,而且你太老又不帥,陛下看不上。”
孫將軍立刻把嘴閉上了。自己只是問問,又不是去當皇夫,而且自己有夫人。
蘇素玉讓周將軍和孫將軍仍舊留在斷雲峽,依舊是主將和副將,只不過旗換了。她又從降兵中挑出一批底子好的編入凌雲軍各營,其餘人按老規矩登記名冊。校場上降兵們排著隊領新發的粗布衣褲,有人套上之後長舒一口氣,說這條褲子是這輩子穿過最好的東西。有人領到了新布鞋,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說凌雲軍的鞋底真厚,比大夏發的布鞋結實多了。斷雲峽城頭上,玄底金鳳旗緩緩升了起來,被戈壁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