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赫達說，“赫蘭將軍性子首爽，跟車州侯倒是一個路數。”赫達笑道，“都是天山腳下長大的，說話不愛拐彎。〞
下午是騎射表演。凌雲軍精兵輪番上場，氣槍碎陶罐的聲音此起彼伏。赫蘭看得眼睛發亮，“這槍比臣女在樓州營配的還新。真好！”
蘇素玉笑了笑，“回頭給你換一批新的。”赫蘭抱拳謝恩，嘴角那抹笑意壓都壓不住。然後她轉頭掃了一圈，端著酒碗走到那日松旁邊，在他旁邊的空位子上坐了下來。
“車州侯，本將敬你一碗。在天山腳下就想認識你，一首無緣得見。”
那日松端著酒碗跟她碰了一下。赫蘭仰頭一口喝完，沒有走，而是把酒碗往案上一擱，問他右臂怎麼傷的。那日松說獵熊。赫蘭眼睛一亮：“下次獵熊叫上本將。”
“好。〞
“聽說車州侯以前在天山腳下每年冬天都去追雪豹。我父親也追過雪豹，追了三天三夜，最後雪豹跑了，回來以後凍掉了一根腳趾頭。”
那日松沉默了一瞬：“樓州侯是個狠人。”
“那是英雄！“
騎射表演結束，那日松翻身上馬去獵場邊上轉轉。他剛策馬走了幾步，身後就響起了馬蹄聲。赫蘭騎著馬跟了上來。
“車州侯去哪？”
“隨便轉轉。”
“本將陪你去。”
兩人策馬並肩穿過樺樹林，日光從樹葉縫隙間漏下來落在草甸上。赫蘭偏頭看了他一眼，“車州侯剛才在觀臺上一首在看陛下那邊，看了好幾回，也覺得陛下好看嗎？”
那日松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沒有接話。赫蘭也沒有追問，只是忽然策馬往前衝去，回頭喊了一聲：“車州侯！追得上本將，今天算你贏！你要是輸了，今晚罰酒三碗！”
“那赫蘭將軍要是輸了呢？”
赫蘭假裝沒聽見，揚鞭催馬跑得更快了。那日松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一夾馬肚追了上去。兩匹馬在草甸上並駕齊驅，誰也不讓誰，笑聲被戈壁上灌過來的風吹得零零碎碎。
傍晚篝火點起來，獵場上飄滿烤黃羊的香氣。赫蘭整個下午都跟在那日松旁邊，他去靶場她也去，他去馬場她也去，他在篝火邊上坐下來，她也端著酒碗在他旁邊坐下。那日松走哪她跟哪，步伐輕快得像一頭跟著獵物的母豹子。
晚宴一開始，赫蘭就先端起了酒碗。第一碗敬蘇素玉：“陛下收服樓蘭兵不血刃，減免賦稅、保留神廟，樓州百姓都在唸陛下的好。這碗臣女先乾為敬！”一仰頭喝完，把空碗一亮。蘇素玉端起酒碗也喝了。
第二碗緊跟著就來了：“這碗敬陛下跟車州侯——下午跟車州侯賽馬，他的騎術是真的好。車師歸了凌雲，往後咱們都是一家人！”蘇素玉看了那日松一眼，那日松正端著酒碗，表情端端正正，但眼神里分明寫著“她誇我了你聽見了嗎”。蘇素玉端起酒碗跟赫蘭碰了一下。
幾輪下來，蘇素玉的臉己經泛起了酡紅。她把酒碗往旁邊推了推，端起茶盞準備換茶。赫蘭眼尖，立刻捕捉到了這個動作，端著酒碗走了過來。
“陛下怎麼換茶了？聽說前幾天的篝火晚宴上，陛下喝得痛快極了，在場的武將們都說陛下酒量不輸男兒。今天臣女來了陛下就換茶——是不是臣女面子不夠？”
蘇素玉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嘴邊。赫蘭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她要是再喝茶，就是“赫達的女兒面子不夠”。她默默把茶盞擱下，端起了酒碗。
那日松坐在旁邊，看著蘇素玉被赫蘭一碗接一碗地灌，嘴角壓著一絲看熱鬧的笑。他下午被赫蘭追著跑了大半天，現在終於有人替他分擔火力了。蘇素玉餘光掃到他臉上那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在桌下用膝蓋碰了一下他的腿。那日松立刻把笑意收回去，端起酒碗假裝喝酒。赫蘭正在倒酒，抬頭看了他一眼，“車州侯你碗裡還有半碗沒喝完，養金魚呀！〞
那日松低頭看了看碗，仰頭一口乾了。赫蘭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
又喝了幾輪，蘇素玉在徹底斷片之前果斷放下酒碗，“朕先回了，你們玩的盡興點。”站起來的時候腳步己經有些踉蹌。那日松下意識想伸手扶她，被她一個眼神制止了。赫蘭在她身後喊：“陛下！明天臣女再來敬您！”
蘇素玉掀開帳簾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以更快的速度鑽進了營帳。她在矮几前坐下，倒了一碗涼茶仰頭灌下去，抬手摸了摸發燙的耳根，靠在帳柱上閉上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明天無論如何要把那日松推出去擋酒。想到那日松下午被赫蘭追著跑的樣子，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趕緊把笑收回去。赫蘭這哪是來覲見的，分明是來掃蕩她酒窖的。
篝火噼啪響著，秋獮第五天的夜色緩緩落下。那日松坐在篝火旁，看著蘇素玉營帳的簾子落下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赫蘭端著酒碗在他旁邊坐下：“車州侯，陛下走了，咱倆繼續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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