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士們的禦寒物資發完之後,蘇素玉又從空間裡調了一批出來。這回是給老百姓的——男女老少的保暖衣、厚棉襖、小孩的毛衣毛褲、小號雪地靴、厚被褥,還有米麵糧油和醃好的肉,全堆在衙門口,堆得跟小山似的。她讓田七帶著人挨家挨戶去發。
一個老婦人拿到羽絨服,拿粗糙的手不停地摸衣裳料子,“這比羊皮還軟和,輕得像沒穿。〞她把衣裳套在身上試了試,又趕緊脫下來仔仔細細疊好,“這麼好的東西得過年再穿。
田七在旁邊笑著說,“穿壞了去衙門領,陛下放了好多在那裡。”老婦人猶豫了一下,又把疊好的衣裳重新抖開披在身上,“那今天就穿一回,等過年再穿。〞
旁邊幾個小孩穿上新棉鞋在巷子裡跑來跑去,有個半大孩子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新靴子,“娘會不會穿壞。〞他娘懷裡抱著剛領的厚褥子和一塊醃肉,“發了好幾雙,夠你穿好幾年的。”小孩這才放心,追著前面的同伴跑了,新靴子踩在凍硬的泥地上咯吱咯吱響。
蘇素玉站在衙門口看著巷子裡跑來跑去的孩子和抱著東西往家走的婦人,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免了賦稅,分了糧食,老百姓的日子確實比之前好了不少,但也只是從“活不下去”變成了“勉強能活”。吃飽穿暖只是頭一步,真正要過上好日子還得有營生。她上輩子見慣了工廠和商鋪是怎麼拉動一方經濟的,但現在到處在打仗,她騰不出手來。只能等天下平定了再統一規劃。眼下能做的,就是趁休整這兩天多搬些東西出來,能貼補多少算多少。
傍晚時分,城門方向傳來馬蹄聲。沈放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兵士。他站在校場邊上,一身風塵,鬍子拉碴,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眼窩深陷。那匹戈壁馬站在他旁邊,馬鬃上結了一層薄霜。蘇素玉從點將臺旁邊轉過身來,兩個人的目光在暮色裡碰上了。他瘦了。
她先開了口:“來了。”
“臣叩見女王陛下!〞
蘇素玉說,“起來吧!下去洗漱一下再來回話吧!“
“臣遵旨!”起身跟著廖忠走了。路過裴昱身邊時兩人互相看了一眼——裴昱正蹲在地上幫田七分裝剩下的暖寶寶,抬頭看見沈放,極輕地點了下頭。沈放也點了下頭。就這麼一下。
夜深了,蘇素玉躺在寢殿的床上,炭火燒得正旺。她翻了個身半夢半醒,忽然聽見窗子極輕地響了一聲。那個聲音她太熟了——當年在臨安鋪子裡,每天晚上都是這個聲音。她閉著眼沒有動,嘴角己經彎了起來。一個人影無聲地落在床前,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掀開被子一角帶著一身涼氣躺了進來。她沒有睜眼,翻了個身把後背對著他。他從背後貼上來,胸膛貼上她的後背,手臂從她腰側穿過去箍緊了,下巴抵在她肩窩裡。他什麼也沒說,就這麼抱著,抱了好一會兒。
“你這翻窗的毛病這輩子都不改了嗎?”
沈放把她往懷裡又箍緊了幾分。“來的時候想過走正門,走到門口又繞回來了。翻窗翻慣了,走正門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蘇素玉忍不住笑了一聲,在他懷裡翻了個身面對著他。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他刮乾淨的下巴上,那道被北風吹出來的紅印子還沒消。她伸手在那道紅印子上輕輕碰了一下,“這麼短的時間趕過來,一路都沒歇吧。〞
“嗯,不想歇,怕你反悔讓我過來。〞
他低下頭吻上去,手從她腰側往上滑,力道很沉。她閉上眼,感覺到他的嘴唇從她嘴角一路滑到鎖骨,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脊背一節一節往下推,呼吸漸漸亂了。她伸手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往上拽了幾分,他的眼睛在月光底下又黑又亮,喉結滾了一下,“祁城劈柴的時候每天都在想這一刻。〞他覆下來,埋頭在她肩窩裡,貼著耳根悶聲說了句,“我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上你的床了。〞
折騰了大半宿,終於停下來的時候他把臉埋在她後頸裡,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心跳得比剛才最激烈的時候還快。她渾身軟得像一攤泥,懶洋洋地靠在他懷裡,他伸手把她散在臉上的頭髮撥開,指尖在她眉骨上慢慢畫著圈。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在大夏皇宮裡,半夜經常感覺有人來過。醒來的時候身上乾乾淨淨,褥子上連個多餘的褶子都沒有。”她從他懷裡翻過身來看著他的眼睛,“你知道我在抓賊嗎?”
沈放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知道。因為那個人就是我。”
“你怎麼進去的,門口那麼侍衛守著。
“密道。大夏皇宮底下有密道,每次去都點一種蜜香,是大夏皇室的秘方,聞了之後會睡得很沉,但不會傷身。我不敢讓你知道——怕你醒過來看見我會厭惡。沒辦法,想你,只有這一種方法可行。”
蘇素玉沉默了很長時間,“你有沒有想過趁我昏睡的時候殺了我,那樣你就可以重新當皇上啦!”
沈放偏頭看著她,月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猶豫。“怎麼可能。你是我孩子的母親,這天下那麼多百姓還指著你活。你只是對我不好,對天下人都好。我就是自己死了,也不能傷你。這種傷害你的事情在我腦子裡從來沒有出現過。你比我的命重要千萬倍。皇位跟你比起來,一文不值,我只想當你的小掌櫃。”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風有點大,但蘇素玉知道這個人從來不說假話。她忽然想起那段時間——在鳳儀殿裡設計抓他,那時候恨他恨得牙癢癢,卻不知道他每次來都把自己放得那麼低。
她伸手在他下巴上捏了一下,“你真是個榆木疙瘩。”沈放低頭看著她,“你剛才說錯了——不是榆木疙瘩,是狗男人。〞
蘇素玉愣了一下,然後笑得肩膀都在抖,“你這人怎麼記仇。”
“臣不記仇,只是記住你說過的每一句話,以後你看我的表現,不會像以前一樣鑽牛角尖,也會與他們一樣,默默的站在你身後,想起我的時候,對我笑一笑,就可以了,因為失去你的日子,我就像是一隻陰溝裡的老鼠只能偷偷摸摸的接近你。太憋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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