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在鎮北關休整了兩日，第三天一早，蘇素玉在偏殿召集眾將，做拔營前的最後部署。輿圖鋪在案上，鐵門峽的位置被硃砂筆圈了個醒目的紅圈。裴昱、紀武、那日松、趙謙、廖忠都在，沈放站在最邊上，鎧甲己經穿戴整齊，鬍子颳得乾乾淨淨，臉上那道被北風吹出來的紅印子還沒消。
蘇素玉先定了行軍序列：那日松帶輕騎前出偵察；紀武統率中軍壓住陣腳；裴昱的前鋒營打頭陣。沈放往前邁了一步，“我也去前面。”
裴昱說，“前鋒營滿編了，要不分一半給你帶。〞
沈放搖頭，“不用分兵，步戰我在行——鐵門峽兩面冰崖夾著一條窄道，騎兵展不開，近身纏鬥少不了步戰。〞
蘇素玉看著他，“從各營抽精銳單獨編一營，專攻步戰突襲，叫“鋒刃營”，歸你統領。”沈放抱拳領命，退了回去。
裴昱偏頭看了他一眼，低聲說了句，“他這營取名比前鋒營有氣勢多了，回頭我前鋒營也得想個更響亮的名號，不能被他比下去。〞
紀武在旁邊說，“前鋒營這名字用了這麼久，改了怕將士們不習慣。〞
裴昱說那就再加個字尾，前鋒營·破陣先鋒。
“這名字太長，軍報上寫不下。”那日松一臉嫌棄的說。
裴昱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暫時作罷。
糧草輜重的事趙謙早提過好幾回。冰原上雪厚，糧車推不動，往年北境運糧全靠人背馬馱。
蘇素玉說，“那就用不著糧車，所有糧草、鍋碗瓢盆、備用兵器、帳篷物資全收進空間，將士們只帶隨身兵器，輕裝上路。〞伙房的老周正蹲在門口聽差，聽到這話差點把鍋鏟扔了，站起來的時候腦門差點撞上門框，“這輩子沒打過這麼輕省的仗，連鍋都不用背。”
趙謙拍了一下老周，“你小點聲，全軍都聽見了。〞
“聽見就聽見，我再說一遍——連鍋都不用背。”滿屋子人全笑了。
校場上大軍早己列隊完畢。將士們保暖衣外罩皮甲、登山靴踩得咯吱響、護目鏡架在額頭上、手套五指分開握著兵器、絨線帽拉下來蓋住耳朵。蘇素玉站在點將臺上看著這群兵，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很荒唐的念頭：除了外面那層甲冑是古代的，裡頭全是現代裝備。這畫面要是拍下來發到網上，標題大概能寫“古代軍隊穿上了現代登山裝備”。她忍不住彎了下嘴角。裴昱正站在臺下整理手套，抬頭看見她在笑，“笑什麼，這麼開心。〞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們這身打扮挺精神。好看。”
廖忠站在馬車前面，臉上的表情像被人塞了一嘴糖又不好意思嚼。蘇素玉特意給他安排了這輛帶篷馬車，從空間裡調出來的，車廂裡鋪了好幾層厚褥子，放了暖爐和乾糧，簾子一放裡頭暖烘烘的。廖忠搓著手在車轅旁邊轉了兩圈，嘴裡唸叨著，“我一個虎頭寨出來的粗人，哪坐過這個，這比當年聚義廳裡的虎皮椅子還舒坦。〞
趙謙在旁邊替他掀開車簾，“廖將軍，這次破陣全等靠你了，快上車，再磨蹭天要黑了。”
“你就喜歡開玩笑，天黑還早呢。末將定不負大家的期望，好好研究陣法。助我凌雲軍所向披靡！〞
“好，好，怪不得陛下對你這麼優待，到時候就靠你了。”
廖忠拿袖子蹭了蹭眼角，扶著趙謙的手上了車。簾子一放，他在裡頭悶悶地說了句，陛下對末將真好，這裡面也真暖和呀！
一切準備就緒。沈放帶著鋒刃營站在最前面，己經換上了新裝備，登山靴踩在凍硬的泥地上穩穩當當。裴昱的前鋒營在左翼，紀武的中軍在後方壓陣，那日松的輕騎己經提前出發。鎮北關的城門緩緩開啟，北風從門縫裡灌進來，裹著冰碴子打在護目鏡上沙沙響。
蘇素玉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將士們——這些跟著她從野狼嶺一路打到天山腳下的人，今天又要跟著她往更北的地方走。她把護目鏡拉下來架在鼻樑上，策馬出了關門。大軍踏著凍硬的官道往北而去，前方是冰原，是鐵門峽，是北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