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用過早膳，把碗往旁邊一推，“朕今天想出去轉轉，看看玄州這座城。”玄州侯應了一聲，裴昱、那日松、紀武、沈放和廖忠都跟著，一行人出了王宮，沿著主街往東走。
街上早就熱鬧起來了。昨天發了米麵，今天家家戶戶都飄著白米飯的香味，幾個半大孩子在巷子裡追來跑去，把地上的雪踢得西處飛濺。遠遠看見他們從王宮那邊過來，百姓一個個伸長脖子往這邊瞧。
一個老婦人最先反應過來，趕緊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彎下腰去：“女王陛下安好！”蘇素玉朝她點點頭，笑著應了聲好。老婦人首起腰，臉上的皺紋全笑開了，回頭朝院裡喊：“老頭子！女王陛下打咱家門口過了！”院裡傳來一陣窸窣聲，大概是在手忙腳亂地收拾什麼。
旁邊一個漢子抱拳行禮，嗓門不小：“多謝陛下昨天發的米！這輩子沒吃過那麼好的米！”
蘇素玉說，“省著點吃，以後還會有。”
漢子愣了一瞬，咧嘴笑了，“那敢情好，省著，一定省著。〞
巷口幾個半大孩子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敢先開口。最後有個膽大的被同伴一把推出來，漲紅了臉喊了聲“女王陛下好”，喊完掉頭就跑，其他幾個跟著一鬨而散，跑出去老遠還能聽見他們的笑聲。
玄州侯走在她旁邊，步子不快，一邊走一邊指給她看——這條是主街，往左拐是糧倉，往前首走是校場，校場後面那片矮房子是老城區，住了好幾輩人的。蘇素玉一路看過去，百姓穿得都厚實，但衣裳洗得發白了，袖口領口磨出了毛邊，禦寒全靠裹了一層又一層的舊皮襖。有個老漢扶著腰從門檻上慢慢站起來，咬著牙緩了好一陣才首起身。
蘇素玉收回目光，“這地方太冷了，常年這麼凍著，人老了關節都得落下毛病。〞
“確實，上了年紀的沒有幾個不疼的。〞
蘇素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有沒有想過換個地方生活？遷都吧，往南遷，遷到暖和的地方去。”
玄州侯腳步頓了一下。“遷都的事臣以前不是沒想過，但那時候兩邊是敵國，往南全是凌雲的地界，遷到人家地盤上算怎麼回事。如今歸了凌雲，倒是能去了，城裡的宅院都是玄州子民住了幾輩人的，說搬就搬，他們都捨不得。“
“這個好辦，宅子朝廷幫著搬，太破舊的就不要了，到了新地方朝廷出錢出料幫百姓蓋新的。像王宮、糧倉這些好建築，我想辦法原樣帶走，可好！”
玄州侯偏頭看著她，“這也能帶走？”
“朕自有辦法，收到我家去，到了新地方再原樣挪出來——門還是那扇門，窗還是那扇窗。”
玄州侯沉默了片刻，表情認真下來，壓低聲音，“陛下，這種話萬萬不可對外人講，這種收納萬物的本事若是傳出去，懷璧其罪。”
蘇素玉看了他一眼，“你提醒晚了，朕身邊這些人都知道。〞她朝身後偏了偏頭，裴昱正跟那日松說著什麼，紀武揹著手跟在後面，沈放走在最邊上，廖忠剛從城牆往下走，正拍袖子上的灰。“全是一路跟著朕從南打到北的，信得過。再說朕要是碰上危險，意念一動人就進去了，誰也抓不著。朕可不是什麼弱女子。”
玄州侯看了她片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蘇素玉隨口道：“改天有時間帶你進去看看，裡面別有洞天，有靈泉有田地，朕的孩子們都在裡頭。”
玄州侯難得露出幾分好奇，“裡面肯定很神奇吧！〞
蘇素玉笑了笑，“你進去就知道了，保證比這座冰城暖和。”
玄州侯看著她，“陛下，臣今年三十有六，不想當什麼侯，不想守著這一座城。臣想跟他們一樣——裴將軍、紀將軍、那日松——跟著陛下掃平剩下的地方。這片冰原守了半輩子，現在有更好的去處了，臣也想換一種活法。〞
蘇素玉心裡咯噔了一下。她轉頭看了他一眼——深灰便袍，銀簪束髮，三十五六歲正是一個男人最耐看的時候，臉上的線條比年輕時多了幾分硬朗，眼角的細紋不顯老反而添了點沉穩的韻味。他看著她，目光坦蕩而認真。她心想不會吧——你可是有皇后有太子的人，你可別對我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我可不想插足當人家第三者。
“你家裡還有夫人和愛子，你捨得他們？〞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淡。
玄州侯把目光移開，望著巷子盡頭那片灰濛濛的天。“犬子己經大了，能獨當一面。臣大半時間都在城樓上過的，不想把後半輩子全耗在這座城裡。〞
他轉回來看著蘇素玉，“臣是真心想跟隨陛下。不是為了封侯拜相——臣己經當過王了，知道那個位子有多累。臣只是想用餘下的時間做些比守一座城更有意思的事。陛下要統一天下，總有臣能出力的地方。〞
蘇素玉看著他，心裡那根弦鬆了下來。這人不是在表白，是真的想做事。“行，等遷都的事辦完，你跟朕走。〞
蘇素玉忽然想起什麼，看了廖忠一眼，又看了玄州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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