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曜率先踏上河岸，抬手拂過衣袖，一道冰藍色的光暈從肩頭掃到袍角，水跡瞬間蒸乾。蘇素玉緊跟著飄上岸，腳下那層氣泡似的結界在腳尖觸到石子灘的瞬間悄然消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上下乾乾爽爽，就好像根本沒下過水一樣。
蘇素玉突然反應過來，“昨晚紀武看見你了，要不要緊，他會不會也像赫蘭那樣，關於你的事什麼都不記得了？”
“嗯！他不會記得本座。只記得半夜拔營，後來的事模模糊糊，像是做夢又像是真的。”銀曜頓了頓，“本座這便進去了。龍珠加上兩顆蛟丹，閉關不會短，少則數月，多則幾年。”
蘇素玉點了點頭：“去吧，反正我也不會找你，慢慢煉你的丹，我慢慢回我的京城。”
銀曜沒有接話。他站在原地，豎瞳定定地看著她，像是還有什麼話沒說。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帶著一絲極淡的委屈。
“你以後能不能少找幾個男人？被人壓不累嗎？生孩子不痛嗎？我們蛟族雖喜淫但一生只有一個伴侶的。”
蘇素玉被他這些話砸得一愣，回過神來的時候銀曜己經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她的眉心。她站在岸邊，晨風從水面上灌過來，吹得她鬢邊的碎髮輕輕拂動。少找幾個男人——這條冰蛟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命令，沒有嫌棄，只有一種壓了很久終於忍不住說出來的委屈。說完就跑了，連答案都不敢聽。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身邊這些人加起來，確實夠開兩桌麻將了。可說起來，哪個是她主動招惹的？都是緣分自己撞上來的。話雖如此，銀曜那句話還是在她心裡落下了一顆石子，泛起的漣漪久久沒有平息。她把這些念頭暫且擱到一邊，轉身往營地走去。
沒走幾步，迎面碰上赫蘭從山坡上下來。赫蘭今天換了件赭紅騎裝，腰間掛著彎刀，整個人利索精神。她遠遠看見蘇素玉從江邊走過來，腳步一頓，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咦，陛下你怎麼在這裡？我還以為你在空間裡呢？怎麼起得這麼早？”
“做早操，鍛鍊身體。”蘇素玉面不改色，隨手做了個伸展運動，“天一亮就醒，閒著也是閒著，出來活動活動筋骨。你怎麼也這麼早？”
“我也睡不著，出來巡視一圈。”赫蘭走過來，往江邊張望了一眼，“昨晚半夜搬家折騰了好一陣，躺下也睡不踏實，索性起來走走。”她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陛下，你大清早一個人站在江邊，不會又是發現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吧？”
蘇素玉看了她一眼，也壓低了聲音：“還真有。你帶幾個信得過的親衛，去山坡上找片平整的地方，挖一個大坑。越大越好。悄悄的，別張揚。”
赫蘭愣了一下，也壓低了嗓子：“挖坑？幹什麼？埋人嗎？”
“還真被你猜中了。之前路過一片荒山，大概是發大水從上游衝下來的，屍骨散了一地，看著實在不忍心，就收進空間了。現在找地方讓他們入土為安。”
赫蘭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然，然後點了點頭，轉身就去安排了。不多時，山坡上便響起了鐵鍬剷土的聲響，只有赫蘭和幾個她從樓蘭帶出來的親衛在忙活。慕容昭也扛了把鐵鍬過來幫忙，郭平和周義在旁邊搬石頭，都是跟了蘇素玉多年的老人，嘴嚴手快，辦事利索。
坑挖好之後，蘇素玉走到坑邊，抬起手。心念一動——上百具白骨整整齊齊地出現在坑底，一具一具，排列分明。那具高大的骨架在最上面，手骨旁邊還放著那半截斷掉的船槳。
山坡上安靜了片刻。赫蘭看著坑底那些白骨，沉默了好一陣，然後彎腰捧起第一捧土，輕輕撒進坑裡。親衛們一個一個跟上。沒有人說話，只有土落進坑裡的沙沙聲。一捧接一捧，一層覆一層，首到那些白骨被完全覆蓋，首到那個大坑被填得平平整整。
蘇素玉走到新填的土堆前，站了片刻，極低極低地說了句：“願你們入土為安，早登極樂。”
紀武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他依舊穿著昨晚那件深灰便袍，臉上的胡茬還沒來得及刮，但脊背依舊挺得筆首。他在她身後站了好一陣，忽然開口了。
“陛下，昨晚的事，末將有些不明白。昨天明明天氣晴好，風平浪靜，陛下為何突然半夜讓全軍拔營？”
蘇素玉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起。“你傻呀，你把營帳紮在河灘最低的地方，萬一半夜起一場洪水，我們在睡夢中被沖走了都不知道。上回松江發大水，堤壩都沖垮了，淹了多少村子？雖然現在是晴天，水位也低，但世事難料，大自然的事誰說得準？我昨晚心裡總覺得不踏實，想想還是搬上來穩妥。”
紀武沉默了一瞬，低下頭。“是末將疏忽了。末將當時只是想，反正只住一個晚上，取水方便，將士們洗個澡也方便。看天氣又好，江面又平靜，應該不會出什麼事。”
“你說的也沒錯，只住一晚，確實不用那麼折騰。但小心謹慎些總沒錯——萬一真漲了水，跑都來不及。”
“陛下說得是。以後紮營，末將會把營地選在高處，不管住多久。”紀武認真地應了一聲，然後抬頭看了看天色，“那臣去安排拔營事宜，吃完早飯就出發。”
蘇素玉彎了下嘴角：“好，你去忙吧！”
眾人朝營地走去，蘇素玉轉頭看了一眼江面，這條江再也不會無故沉船了，挺好，自己又做了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特別是得了那麼多黃白之物，嘴裡不由得唱起歌來，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笑看紅塵人老，又得意的笑……求得一生樂逍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