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吃過早飯,拔營繼續往南走。蘇素玉沒有騎馬,坐在御輦裡,窗外的晨光一縷一縷地漏進來。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幾句話——“你以後能不能少找幾個男人?”
她靠在窗邊,越想越覺得自己確實挺過分的。她是個現代女人,在她的認知裡,偶爾露水情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情我願,各取所需。但現在這是什麼?這不是偶爾,這是後宮。一個接一個,每一個都是孩子的父親。她圖什麼?說到底就是圖人家長得好看,圖人家身材好,圖人家對她好。上床不虧,睡了就賺——這不就是她一開始的心態嗎?可人家把整顆心都掏出來擱在她手裡,她在心裡劃拉了半天,連自己到底愛誰都說不清楚。對誰都感動,對誰都心疼,但那是不是愛?她想了半天,覺得好像誰都不愛。她只是單純地欣賞好看的人,順便享受被愛的感覺。然後因為不想虧欠,就一個一個都收了——這叫什麼?這叫貪,還貪得理首氣壯。名副其實的渣女典型。
說起來也真得感謝靈泉水,照這個頻率被男人折騰下去,她怕是早就廢了。但靈泉水能養身體,養不了心。身體不累,心累。
等天下徹底安定下來,得好好跟他們談談。總不能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過下去——她一個人佔著這麼多好男人,對誰都不公平。可要是真讓她現在就決定留誰不留誰,她又一個都捨不得。算了,先不想了,越想越頭疼。
就在這時候,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個斥候從官道前方飛馳而來,在御輦前翻身下馬,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急信。“陛下!靖州急報!靖王來信!”
蘇素玉接過信撕開火漆。蕭玄夜的字跡端正有力,寥寥幾行,一目瞭然:己尋得外祖父柳庭章下落,現居徐州城外柳家村,身體尚健。臣不敢貿然驚擾,望陛下示下——是臣派人護送進京,還是陛下另有安排?老人家年事己高,臣己命人暗中照看,一切安好,陛下勿念。
她看完信,手指微微收緊。外祖父——原主從未謀面的外公,她這個穿越者甚至連他的長相都不知道。但蕭玄夜查了這麼久,從揚州一路追到徐州,總算把人找到了。她抬起頭,對斥候道:“筆墨。”
赫蘭策馬走到御輦旁邊,看見蘇素玉鋪開信紙,筆尖蘸墨,寫得很快——不必去接,朕親自去。老人家還不知道朕是誰,突然派兵去接會嚇著他。你在靖州等著。”墨跡未乾便摺好塞進信封,遞給斥候。“快馬送回靖州,交給靖王。”
斥侯雙手接過,翻身上馬,絕塵而去。蘇素玉把筆擱下,靠進椅背裡,沉默了好一陣。不知道那個老人是什麼脾氣、什麼性子,會不會認這個素未謀面的外孫女,甚至不知道他願不願意離開住了這麼多年的地方去京城。但不管怎樣,她得親自去一趟。這是她欠原主的債,欠柳家的債,得自己去還。
“紀武。”
紀武策馬從前方折回來,翻身下馬走到御輦前抱拳行禮。蘇素玉看著他,語氣放緩了幾分:“你帶大軍回凌雲國。赫蘭和慕容昭跟我去靖州——這是私事,大軍不用跟著。你回去以後該安置的安置,該編隊的編隊。一切你自行做主。”
紀武沉默了好一陣。他看著蘇素玉,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抱拳應了一聲:“臣領旨。陛下路上小心,到了徐州讓人捎個信。”
蘇素玉點了點頭。紀武翻身上馬,策馬往前方去傳令。赫蘭聽到這個訊息從後頭趕上來,臉上帶著壓都壓不住的笑意:“陛下太好了,我還沒去過江南,正好開開眼界,而且我們三個人輕裝上陣,幾天就能到。慕容昭!趕緊去備馬,別磨蹭!”
慕容昭從隊伍後頭策馬趕上來,一臉無奈地朝蘇素玉抱了抱拳:“陛下,臣這就去備馬。赫蘭你別喊了,整個隊伍都聽見了。”
“聽見就聽見,反正大家都知道你要跟我去徐州。你是不是不想去,你是不是不愛我了!”赫蘭理首氣壯問道。
慕容昭耳根微微紅了一下,“哪有不想去,不是說過,你在哪我在哪嗎?”
“那還差不多。還不快點去。”
“姑奶奶,馬上去。〞說完策馬往輜重隊那邊去了。
蘇素玉看著他們倆拌嘴,忍不住笑了,至少他們之間沒有虧欠,沒有將就,就是單純地想在一起——這樣的感情多好。她收回目光,望著窗外那條越來越寬闊的官道。先去把外祖他們接回來,別的賬,慢慢再算,慢慢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