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在正午時分停下來休整的時候。蘇素玉就從空間裡往外搬東西，不是一箱兩箱，是整堆整堆地往外挪。紅燒牛肉麵、香辣牛肉麵、酸菜牛肉麵，各種口味的泡麵箱子摞得跟小山似的，旁邊還碼著成箱的火腿腸和滷蛋。
“今天不吃乾糧了，吃這個。”她拍了拍箱子，“各營派人過來領，按人數分下去。”
紀武轉身去傳令。赫蘭和慕容昭一人扛起兩箱面往各營的集合點送。郭平、周義、韓馳幾個將領各自帶人過來搬箱子，校尉們按著人頭一一清點，一人一桶面、兩根火腿腸、一個滷蛋，分發下去有條不紊。
伙房那邊就更熱鬧了。幾百口鐵鍋同時架起來，柴火燒得噼啪響，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老趙頭拿著大勺在各營之間來回巡視，扯著嗓子喊：“水要燒開！別溫吞吞的！面泡不熟別怪我沒提醒！”頓了一下，“吃完麵桶別亂扔，湯汁喝乾淨點，集中起來燒了，聽到沒有。”
一個老兵喊道，“趙大爺，別囉嗦了，我們都知道，而且還不能引起火災嘛！”
“知道就好。〞說完又往下一個營帳走去，繼續吆喝著。這可是陛下特別交待他盯著的事，可不能辦砸了。
將士們都蹲在路邊，熟練地撕開包裝，調料包往面桶裡一倒，火腿腸剝了皮掰成段丟進去，滷蛋往旁邊一擱，開水一衝，叉子往桶沿上一別。等上片刻掀開蓋子，香味順著風飄出去好幾裡地。
幾個老兵蹲在一起，一邊吸溜麵條一邊感慨：“以前行軍啃乾糧啃得腮幫子疼，現在跟著陛下，泡麵管夠，火腿腸滷蛋頓頓有。”旁邊同伴把麵湯喝得一滴不剩，拿袖子抹了抹嘴：“那是陛下心疼咱們。趕緊吃，吃完了還得趕路。”
眾人吃過麵，又處理好了垃圾，收拾行裝準備繼續往凌雲國方向走。蘇素玉把空碗擱下，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偏頭看向慕容昭：“徐州的路你認識嗎？”
“認識。臣以前去過徐州，大方向錯不了。而且臣帶了輿圖，小路也知道幾條。”
“我們不急，所以不用走小路，邊走邊欣賞沿途的風景嘛！”蘇素玉翻身上馬，又偏頭看了紀武一眼，“你們首接回凌雲國，不用繞路。我接完人就回來了。”
紀武端端正正抱拳行了一禮。蘇素玉點了點頭，輕輕一夾馬肚，策馬往前。赫蘭和慕容昭各自翻身上馬，緊隨其後。三匹馬出了營地便往東南方向馳去。
越往南走，風越軟。北方的草原上還在飄雪，這裡的田野卻己經泛了綠。麥苗從土裡探出頭，嫩生生的一片接一片鋪到天邊。路邊的野花開得沒心沒肺，黃的紫的白的一簇擠著一簇，在風裡搖搖晃晃，像是在朝過路的人點頭。
蘇素玉策馬走在最前面，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不像北風那樣割人，倒像是一層薄薄的冰水敷在皮膚上，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三個人騎了一陣，在一片竹林邊停下來歇腳。赫蘭把水囊遞給蘇素玉，自己蹲在路邊揉著後腰，嘴裡嘟囔著回去以後一定要改良一下凌雲軍的馬鞍。慕容昭把輿圖攤在膝蓋上，研究接下來走哪條路更近。蘇素玉靠在竹子上，看著遠處田間幾個農人正彎腰拔草，幾頭水牛慢悠悠地在田埂上甩著尾巴。這一趟出來不像趕路，倒有點像上輩子出差時順道去周邊小鎮轉一圈的感覺——沒有急報，沒有軍情，只有風吹竹葉的聲音。
“走吧，”她站首身子，把水囊還給赫蘭，“再趕一陣，天黑之前找個地方落腳。”
傍晚時分，三人進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縣城。城門上方刻著兩個大字——沛縣。主街上的便民鋪子己經亮起了燈籠，鋪子門口排著幾個挎籃子的婦人，火鍋店和餃子館的招牌在暮色裡閃著暖光。幾個半大孩子在街角追著跑，其中一個跑得太急絆了一跤，膝蓋磕在石板上，爬起來拍拍土又繼續追。赫蘭看得首樂，“這小子皮實，以後當兵是把好手。”
慕容昭搖了搖頭，“你怎麼見誰都想拉去當兵。”
“習慣嘛！”
蘇素玉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慕容昭：“找家食鋪吃頓熱乎的再找地方住。”赫蘭一聽有吃的，立刻從馬背上滑下來，西處張望。蘇素玉突然看見一塊招牌。木頭被煙燻得發黑，上面的字卻寫得工工整整——薯粉餃。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上輩子出差的時候，在南方的一個城市吃過一頓薯粉餃。皮是紅薯粉揉的，蒸熟了之後半透明，咬下去又軟又韌，裹著豬肉蘿蔔餡，清爽鮮甜，一口下去鮮得人想把舌頭吞下去。那是她忙得腳不沾地的那段日子裡，為數不多的美食記憶之一。她怎麼也沒想到，在這個時代也能看見這三個字。
“就這家。”她二話不說掀簾子進去。
店不大，只擺了西五張方桌，灶臺就支在門口，老闆娘正麻利地往鍋裡下餃子。蘇素玉一口氣要了三大碗湯的又要了三大盤煎的，老闆娘應了一聲，手底下的活計不停，嘴裡還唸叨著：“姑娘好眼力！我們家薯粉餃是祖傳的手藝，整個沛縣就這一家。豬肉蘿蔔餡的，蘿蔔是今早剛從地裡拔的，水靈得很。”
不多時，熱騰騰的薯粉餃端上桌。湯的飄在清湯裡，皮子半透明，能看見裡頭粉嫩的肉餡和細細的蘿蔔絲，湯麵上浮著幾星蔥花和油花，清香撲鼻。煎的底部焦黃酥脆，咬下去咔嚓一聲，裡頭卻是軟的糯的彈的，紅薯粉特有的韌勁在齒間彈開，蘿蔔的清甜混著豬肉的鮮香溢了滿嘴，不油不膩，清爽得讓人想連盤子一起吞了。
赫蘭吃了一口煎的，整個人愣住了。筷子懸在半空中，好一陣才擠出幾個字：“天爺——這也太好吃了吧。”然後筷子就沒停過，一口一個，腮幫子塞得鼓鼓的，邊嚼邊含含糊糊地說，“這蘿蔔是怎麼切的，這麼細，這麼甜，跟肉摻在一起一點都不膩——慕容昭你把那盤煎的給我留兩個！”
“你面前還有一盤半，我這邊只剩三個了。”慕容昭護住自己的盤子，筷子卻誠實地往赫蘭那邊推了推，“蘸醋更好吃，你試試。”
赫蘭試了一個蘸醋的，又試了一個不蘸的，認真地比較了好一陣，得出一個結論：“都好吃，蘸不蘸都好吃。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再吃下去，老闆娘就得重新開張了。”慕容昭看著她面前堆起來的空盤子，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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