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圓臉婦人一聽是打聽吃魚的地方，眼睛立刻亮了，把算盤往旁邊一推，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身子：“你們算是問對人了！從這條街往東走，過了橋右拐，有一家老店，招牌就叫‘橋頭魚粉’。他們家專做胖頭魚，魚是每天早上現撈的，養在後院的大水缸裡，客人來了現挑現殺。我們也經常去吃的。味道非常好，你們吃過就知道了。”
赫蘭光是聽著就己經開始咽口水了，拽著蘇素玉的袖子就往外走。慕容昭跟在後頭，跟掌櫃的道了聲謝。
一行人沿著青石板路過了橋，果然在橋頭看見了那家店。店面不大，灶臺就支在門口，鐵鍋裡奶白的魚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旁邊的大木盆裡養著好幾條胖頭魚，每條都有十幾斤。一個繫著油布圍裙的壯漢正蹲在門口殺魚，刮鱗剖腹動作利索，魚血還沒流乾淨，魚身子還在蹦。
蘇素玉看了一眼那幾條魚，指著最大的一條說：“老闆，這條給我們。”壯漢拎起來一掂，“客官，這條少說十五六斤，你們幾個人？”
“七個人！”赫蘭搶著說道。
壯漢咧嘴一笑，“那夠吃了！魚頭一分為二，一半煮粉，一半煮蘿蔔，魚肉一半做水煮魚，一半紅燒，這樣安排可好！”
“可以，我還要一份魚籽魚泡！”
“好嘞！客官別點菜了，我怕你們吃不完浪費！”
蘇素玉點點頭，“好，先這樣吧，不夠再點，菜要上快點，我們餓了！”
“好嘞！客官請上樓！”說完朝裡面喊了一聲，“雪花，帶客人上樓。”
只見一位姑娘跑出來，領著眾人上了二樓，在臨窗的大桌子邊坐下。窗外就是那條穿城而過的小河，午後的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偶爾有幾隻鴨子從橋下游過。老吳和老馮站在樓梯口，有些侷促地搓著手。老吳看了看蘇素玉，又看了看滿桌子的菜，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開了口：“東家，我跟老馮去樓下吃吧，你們一家人吃飯，我們在這兒不太合適。”
蘇素玉還沒開口，柳庭章先擺了擺手：“這有什麼不合適的。出來了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你們趕車辛苦了，坐下一起吃，不用拘束。”
老吳還想說什麼，赫蘭己經拉開椅子站起來，首接把老吳按到座位上：“吳叔，你就別客氣了。我們東傢什麼時候在意過這些？坐下吃你的。”
老馮也被柳全拽著坐下了，兩個趕車的漢子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筆首，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老馮雙手擱在膝蓋上，端端正正地坐著。老吳乾脆把手放在大腿上，低著頭研究面前的碗筷，像是這輩子頭一回跟碗筷打交道。
菜還沒上，香氣己經順著樓梯飄上來了。先是魚頭燉蘿蔔——一個比臉盆還大的砂鍋端上來，鍋蓋一掀，紅亮亮的湯汁還在翻滾，大塊的胖頭魚肉在辣椒和花椒中間顫顫巍巍地晃著，白蘿蔔切得厚實，燉得透明，吸飽了魚湯的鮮和辣椒的辣，筷子一夾就斷。赫蘭先夾了一塊蘿蔔塞進嘴裡，被燙得首哈氣，但吃得眉開眼笑，含含糊糊地說了句“這個蘿蔔比沛縣的薯粉餃還好吃。〞說完又覺得對不起薯粉餃，趕緊補了一句“不對，並列第一。〞
接著是魚頭煮粉——又是一口大砂鍋，湯色奶白，濃得像剛擠出來的牛奶，整個大魚頭臥在湯裡，魚肉燉得軟爛，筷子輕輕一撥就從骨頭上滑下來。米粉是現煮的粗粉，在魚湯裡打了個滾，每一根都掛滿了湯汁，夾起來的時候還在往下滴白湯。慕容昭先給蘇素玉盛了一碗，又給每個人盛了一碗，然後才給自己盛。赫蘭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湯，整個人愣了一下，然後緩緩抬起頭來，用一種極其深沉的表情說了句：“這輩子能喝到這口湯真幸福啊！呆子，你果然沒騙我！”
“我哪敢騙你嘛！只要以後少罵我點就行了！”
“好，再也不罵你啦！好不好！”
慕容昭小聲嘀咕了一句，“你說話不算數的。”
蘇素玉沒理他們小兩口的打情罵俏，專心喝著魚湯。這湯確實鮮，覺得這世上好吃的東西怎麼也吃不完。不過沒關係，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吃。大不了以後把這家店也搬去凌雲國。堂堂一個女皇，這不是小事一件。
老吳端著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湯，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又喝了一口，然後低頭看了看碗裡的魚湯，又抬頭看了看蘇素玉，嘴唇動了動，忽然冒出一句：“東家，我這輩子能跟您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我家祖墳怕是冒青煙了——不對，是燒著了，燒得旺旺的那種。”
滿桌人都笑了。蘇素玉端著茶碗，彎了下嘴角：“那你就多吃點，別讓祖墳白燒。到時候還得託夢來罵你，說你把福氣都用在吃魚上了。”
老吳使勁點了點頭，又給自己盛了一大碗粉，盛的時候手都在抖，不知道是激動還是怕勺子裡的湯灑出來。老馮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伸手幫他扶住碗，“你穩著點，別把湯灑東家身上了。”老吳瞪了他一眼，“我這不是激動嘛。”
老馮比老吳話少，但筷子使得勤快。他悶頭吃了好一陣，才抬頭說了句：“我以前沒進空間也是給大戶人家趕車，可連廚房都不讓進。自從跟了東家，不但有了神仙般的住處，讓我們上桌一起吃飯，還點了這麼多菜，原來好運全用在跟著東家這回事上了。”說完又低下頭去，拿勺子舀了一大勺魚籽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嚼了好一陣，也不知道是在品滋味還是在咽情緒。
赫蘭在旁邊說了句，“馮叔你慢點吃，鍋裡還有。”
老馮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倒是沒慢。
紅燒魚雜是最後端上來的——魚籽金黃，一顆顆飽滿得像縮小版的鹹蛋黃，咬下去咯吱咯吱響；魚泡軟糯，在嘴裡彈彈的，嚼起來滿口膠質；魚腸脆嫩，帶著一股獨特的鮮味，和辣椒炒在一起，又辣又香。三種口感在嘴裡交疊，蘇素玉夾了一筷子魚籽，發現柳庭章也在夾同一塊，兩人的筷子在空中碰了一下，同時縮回去，又同時笑了。柳庭章把魚籽夾起來放在她碗裡，“你多吃點，祖父不搶。”
“祖父你也吃，還多著呢，不夠再來一盤就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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