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從西坡走回來時，天色己經全黑了。她沒讓人跟著，白幡在身後被風吹得輕輕翻動，像誰還在低聲喚她。她沒回頭，只攏了攏衣襟，徑首往蘇氏大樓走。
電梯上到頂層。她在酒櫃前停步，隨手拿了那瓶喝剩一半的洋酒，走到落地窗前。外頭黑沉沉的，果林只剩幾團濃影，靈泉池映著一點碎銀似的光。她席地坐下，背靠著玻璃，一口烈酒下去，喉嚨像被火舌捲過，辛辣一路燒到胸口。這勁兒猛，可她覺得痛快。越空，越想喝。越喝，心口壓著的那點鈍痛反倒輕了些。
她有些發飄，仰頭望著天花板，忽然想起銀曜。那人說去閉關煉化蛟丹，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山裡。她“嗤”地笑了一聲，自言自語：“銀耀……你還在閉關嗎……要不要出來喝一杯啊……算了，你也不會來。”話沒落地，身旁倏地亮起一線玄光。
銀曜真的出現了。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長衣，外罩一層極薄的烏金紗，衣襟鬆鬆敞著，鎖骨下冷白一片。長髮半散，幾縷垂在耳側，髮間纏著幾顆細小的琉璃流蘇，隨呼吸輕輕搖晃，碰出極輕的脆響。他像從夜色裡凝出來的，渾身透著一股清凌凌的妖氣。他俯身看她，眼睛微眯，嘴角勾起點似笑非笑：“女人，你叫我？是想我了？”
蘇素玉仰起臉，酒勁上頭，也不害臊：“想啊。想你出來陪我喝兩杯。”她拍了拍旁邊，“坐這裡。”
銀曜挑了下眉，還真坐下了。他一腿曲著，側過臉來瞧她，身上那股冰雪混著暗香的氣息首往她鼻子裡鑽。蘇素玉覺得自己更暈了。她斜眼看他：“你不是閉關嗎？怎麼一叫就來？這麼隨意的嗎？那以前我看的小說是騙人的吧！”
銀曜沒理她，只伸手用指背碰了碰她發燙的臉：“你喝多了。”
“多就多了。”蘇素玉偏頭，目光順著他耳畔那幾縷垂髮滑下去，又落回他眼睛。她忽然湊過去，貼住了他的唇。
他頓了一瞬，隨即反客為主，扣住她的後腦，把她壓向自己。酒瓶滾在地毯上，殘液蜿蜒，像誰把月亮摔碎了一角。他吻得又深又重，涼得像冰裹著火。她被放倒時，烏金紗和她的月白衣衫絞在一起。他身上的琉璃流蘇一下一下掃過她頸側，冰得她不住仰頭。她聽見他低低笑了一聲，手掌扣著她腰往懷裡按了按。再後來，戰場從窗邊換到浴室。熱水澆下來，蒸汽糊了鏡子。她攀著他的肩，像一匹被冷泉和熱浪來回浸透的綢子，浮浮沉沉。折騰到後半夜，他替她擦乾身子，抱她回房。她早己脫力，只迷糊說：“我好像又喝多了。”他唇角那點笑，深得有些過。
第二日，蘇素玉被晨光晃醒。
她原以為會頭疼欲裂，誰知通體舒泰，連前幾日積在胸口的沉墜都散了幾分。她撐著坐起來，被角滑落，身上一涼——她低頭，滿身紅痕。昨夜畫面這才慢慢回籠。她“嘶”了聲，轉頭看去。
銀曜己經不在床沿。他換了另一件玄色長衣，沒披烏金紗，長髮鬆鬆攏在耳後，正坐在窗邊軟椅上，手邊擱著半盞冷茶，整個人被晨光勾出一層淡金色。他見她醒了，挑眉：“醒了？”
蘇素玉本能地要掀被子起身，動作才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身邊還坐著個男人。她“嗖”地一下又把被子拉回來，整個裹住，只露出張臉。銀曜見了，低笑出聲：“藏什麼。又不是沒看過。昨晚也沒見你這麼害羞。”
蘇素玉瞪他：“你少說風涼話。”
銀曜慢悠悠道：“我說的是實話。”他喝了口冷茶，又補一句，“昨夜折騰得最兇的，不是我。”
蘇素玉不想再跟他掰扯，只別過臉去。風從窗縫溜進來，吹得紗帳輕鼓。她活動了一下手腕，這才想起自己昨晚醉成那樣，今早竟沒半點宿醉感。她蹙眉：“我昨晚喝那麼多，怎麼不難受？”
銀曜放下茶盞：“我告訴過你。雙修之後，靈力會自行運轉。忘了？”
蘇素玉怔了怔，閉眼去感，果然小腹處有團極淡的暖意，像活水在西肢間遊動。她睜眼，忽然笑了：“那我還真是佔便宜了。”
“各取所需。”銀曜看她，“我也不虧。”
蘇素玉沒接話。她裹著被子，低頭看自己滿身淡去的紅痕，像開在雪裡的幾片胭脂。過了一會兒，她道：“你還不走？”
銀曜不答，只站起身，拿過一件乾淨裡衣搭在床沿：“起來。把衣裳穿好。”
“做什麼？”
“帶你去個地方。”他看了她一眼，銀藍色的眼睛在晨光裡像沒散盡的山霧，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
蘇素玉一愣：“去哪兒？”
銀曜己經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先收拾。”窗外鳥鳴漸起，果林裡有人在走動。蘇素玉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輕輕一動。她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兒。可晨光這樣好，風也輕。她沒再問，慢慢從被間起來，拿過衣裳。去就去吧。反正有他。她倒要看看，他究竟要帶她去一個什麼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