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素玉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躺在床上望著頭頂的帳幔，昨晚從空間出來以後倒頭就睡，這一覺睡得格外沉。沈放說要回祁城看看父母，從鎮北關往南，快馬加鞭的話幾天就能到。她想到這裡，心念一動，沈放便出現在房間裡。
他己經換好了外出的衣裳，深灰便袍，腰間束著革帶，手裡拿著那把他用了多年的佩劍。晨光從窗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把眉骨的弧度照得分明。
“吃完早飯我就出發。去去就回。”他頓了頓，“出來這麼久，主要是怕他們擔心，順便看看祁城現在是什麼樣子。”
“嗯！不用急著回來。多陪陪父母也是應該的，他們年紀大了。空間的事有周安和陳娘子盯著，出不了亂子。”蘇素玉靠在床頭看著他，語氣很隨意。
沈放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很輕很輕地點了點頭。他轉身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說了句，“那我走了！”便推開房門大步走出去了。
蘇素玉靠在床頭，聽著他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銀曜那句話冷不丁地從腦子裡冒出來——你以後能不能少找幾個男人。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她其實是希望他走的。這個念頭一首藏在她心底，藏了很久。他在空間打理農田水利、安置移民、畫圖紙修房子，從來沒有跟她要過什麼。可她能給什麼呢？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楚對那些男人的感情到底是不是愛，又怎麼給他一個交代。他走了，她反而覺得鬆了口氣。至少在祁城，他有父母，有孩子，有屬於他自己的生活。他應該有自己的世界。
不過話說回來，祁城不止有他的父母和孩子，還有他以前的那些女人。她信他不會輕易去找那些舊人，可信歸信，她還是想確認一下——好奇他到了祁城會做什麼，會去見誰，翻身下床，走到桌前鋪開一張信紙，筆尖蘸墨，寫得很快。寫完了摺好塞進信封，在封口處滴上火漆。
洗漱換好衣裳，推開房門，院子裡己經熱鬧起來了。趙謙正指揮親兵把路上的乾糧和水囊搬上馬車，老吳和老馮在檢查馬匹的蹄鐵，老闆娘兩家人也己經收拾妥當，正坐在廊下吃早飯。看見蘇素玉出來，下意識地就要站起來行禮，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拘謹。她妹妹更是端著碗站了起來，手裡還舉著半塊饅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蘇素玉擺了擺手，在她們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語氣很隨意：“大姐，還跟以前一樣，在外面沒有那麼多規矩。你們還是叫我東家。”
老闆娘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坐下來，嘴唇動了動，臉上的拘謹褪去了幾分。她低頭攪了攪碗裡的粥，猶豫了好一陣才開口說道：“東家，我現在才知道你叫我們來凌雲國是為什麼——不是光為了給我們開店，是為了讓更多的人吃上這口餃子。讓整個凌雲國的人都能吃到我們沛縣的手藝。”
蘇素玉端著茶碗點了點頭：“對。你們的手藝好，藏著掖著多可惜。以後不光是凌雲京城，靖州也要開，北瀾也要開，徐州也要開——凡是有便民鋪子的地方，遲早都會有你們的店。到時候你們不是一家小店，是一個連鎖店。”
老闆娘端著粥碗，沉默了好一陣，然後抬頭看著她男人，又看了看她妹妹，嘴巴張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想都不敢想。以前在沛縣開店的時候，覺得能把隔壁鎮的客人拉過來就了不起了，現在東家說連鎖店——我這腦子都轉不過來。這個想法太美了，美得跟做夢似的。”
她男人在旁邊使勁點頭，小聲嘀咕了一句，“連鎖店是啥意思。”被老闆娘拿胳膊肘捅了一下，讓他別丟人。
蘇素玉放下茶碗，又補了一句：“對了，以後你們的薯粉餃店裡，不光要賣餃子，要像在沛縣一樣，得配上米粉和麵條。客人來了想吃餃子的吃餃子，想吃湯粉的吃湯粉。品項多一些，生意自然就更好了。還有紅薯粉不單是做餃子皮，還能做成薯粉絲、薯粉條，到時候選單上多列幾樣，客人換著花樣吃，你們賺得也多。”
老闆娘聽到這裡，眼睛一下子亮了：“東家，你怎麼連做法都想到了——以前我婆婆在鄉下種紅薯，收了以後磨成粉，就那麼一點，做餃子皮都捨不得多放，經常去這家買那家買。現在沛縣自己種，那以後就不愁了！”
赫蘭在旁邊吃著饅頭，含含糊糊地插了一句：“東家，以後還想開什麼稀奇古怪的店？我覺得你腦子裡肯定還藏著不少東西。”
“還多著呢？”蘇素玉端著茶碗，彎了下嘴角，“等回了京城，給你們看看——我還要開炸雞店，奶茶店，蛋糕店。到時候整個凌雲國的人走在大街上，左手一隻炸雞腿，右手一杯奶茶，拐個彎還能進蛋糕店買兩塊點心。你們想想那是什麼光景。”
“炸雞？奶茶？蛋糕？”赫蘭的饅頭停在半空中，“那都是什麼？”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蘇素玉把茶碗擱在石桌上，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碎屑，“行了，收拾收拾準備出發吧。”
眾人各自散了。蘇素玉走到院門口，趙謙正在那裡清點馬匹。她從袖中取出那封信，遞給他，壓低聲音說道：“把這封信送到最近的天機閣分鋪，交給掌事人。他知道怎麼做。”
趙謙接過信，看了一眼封口處的火漆，乾脆地應了一聲“末將這就去辦！”轉身大步往馬廄走去。蘇素玉站在院門口，望著他翻身上馬，策馬出了將軍府大門，馬蹄聲在青石板路上漸漸遠去。
她收回目光，抬頭看了看天色——今天是個好天氣，適合趕路。沈放此刻大概己經出了鎮北關，正策馬往南邊去，應該也感覺到自己對他的冷淡吧！想想也是，己經很久沒招他侍寢了。
她轉身回了院子，赫蘭己經抱著食盒在馬車旁邊等著了，嘴裡還嚼著什麼東西。
車隊緩緩駛出將軍府，穿過鎮北關的城門，沿著官道繼續往凌雲京城的方向駛去，老闆娘兩家的馬車跟在後面，孩子們趴在車窗上望著越來越遠的關隘，嘴裡還討論著下一站多久才能到。
赫蘭靠在軟墊上，摸著肚子說，“呆子，我好像又餓了。〞
慕容昭默默從包袱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蘇素玉靠在窗邊，望著前方越來越寬闊的官道，總算是快到了。沈放會找到他的答案，而她也會等到她的答案。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