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一行人在官道上走了七八天，越靠近京城，蘇素玉就越覺得渾身不自在。她都有點社恐了，每次出征或是回朝都是人山人海的，臉上都笑的有點僵了。
於是她把趙謙叫到御輦旁邊，掀開車簾說：“你快馬加鞭先進城，跟紀武說，把迎接的排場全撤了。幾輛馬車而己，不用百官出迎，讓紀武在宮門口等我就夠了。”趙謙應了一聲，撥轉馬頭揚鞭而去。
車隊在午後進了京城。城門口果然沒有列隊的百官，沒有擁擠的人群，只有紀武一個人帶著兩個親衛站在宮門口等著。他穿著一件深灰便袍，腰間掛著那把她親手贈的唐刀，遠遠看見車隊駛來，便大步迎上前，抱拳行禮。
蘇素玉掀開車簾，看見他這副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嗯！挺好。紀武，好久不見呀！”
紀武抬起頭看著她，依舊是那副沉穩的調子，但眼底有一絲極淡的笑意：“臣一首在等陛下回來。”
蘇素玉忍不住笑了，走下馬車，轉身朝後面兩輛馬車招了招手。老闆娘一家和她妹妹一家連忙從車上下來，兩大家子人走到蘇素玉面前，撲通一聲齊刷刷跪了一地。老闆娘伏在地上，眼眶己經紅了：“陛下，這一路從沛縣到京城，您對我們兩家的照拂，我們這輩子都報答不完。住最好的客棧，吃最好的館子，連孩子們路上饞嘴的零嘴都是您讓人買的。我們就是普通老百姓，從來沒想過能有這樣的福分。”
蘇素玉彎腰把她扶起來，又朝跪了一地的人擺了擺手：“都起來吧。這一路上你們給我做了多少頓飯，要說謝，也該是我謝你們。去吧，跟著紀將軍先安頓下來，鋪子的事回頭我讓人幫你們張羅。”
老闆娘使勁點了點頭，又朝蘇素玉行了一禮，才帶著兩家老小跟著紀武往客棧方向去了。
蘇素玉目送他們走遠，正要轉身上馬車，赫蘭就從後面追了上來，臉上的表情在興奮和緊張之間反覆橫跳。她猶豫了好一陣才壓低嗓子開口：“陛下，回宮你把陳娘子放出來吧——讓她給我把把脈。”
蘇素玉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早有預料的笑意：“你哪不舒服？宮裡有太醫，幹嘛非要陳娘子？”
“沒有不舒服，就是月信很久沒來了，想問問怎麼回事。”赫蘭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最近這肚子越來越大了，今天早上起來穿褲子的時候發現又緊了一圈。煩死了。”
蘇素玉看著她那副既期待又忐忑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她早就看出來了，這一路上赫蘭嗜酸犯困胃口大開，肚子上的鼓包越來越明顯。她自己生了十六個孩子，這點眼力要是還沒有，那真是白生了。她心念一動，陳娘子便出現在宮門口。陳娘子手裡還拿著一把剛從地裡拔的蔥，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看見赫蘭那副紅著臉搓手的模樣，立刻什麼都明白了。“姑娘，急匆匆把我叫來是有什麼事嗎？”
“不是我找你，是赫蘭找你，別站在宮門口了，進去再說。”
慕容昭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湊過來壓低嗓子問了句：“陛下，赫蘭她——是不是——”蘇素玉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絲笑意又深了幾分：“你猜。”慕容昭張了張嘴，又看了看赫蘭那副模樣，臉上的表情在猜測和不敢置信之間反覆切換，最後只憋出一句，“等把完脈就知道了！”
眾人上了馬車往皇宮駛去。一進皇宮，陳娘子就讓赫蘭在偏殿的榻上躺平，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號了好一陣脈。赫蘭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慕容昭站在旁邊，兩隻手攥在一起指節都發白了。過了好一陣，陳娘子收回手，笑眯眯地說了句：“恭喜赫蘭將軍，是喜脈。快三個月了，胎象很穩，多半是個小子。”
慕容昭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張了好幾次嘴才冒出一句：“我要當爹了？”聲音又尖又顫，完全不像他平時那副斯文模樣。赫蘭躺在榻上先是一愣，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慕容昭那副傻樣，忽然笑了。
慕容昭在偏殿裡轉了一圈，忽然蹲在榻邊伸手想去摸赫蘭的肚子，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蘭兒，你當娘啦！我能不能摸一摸。”
赫蘭翻了個白眼一把拽過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你天天抱著我睡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小心。昨晚上還壓在身上呢？”
慕容昭的耳根騰地紅了，但手老老實實地貼在赫蘭的肚子上，過了好一陣忽然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我有兒子了。真好。”
陳娘子站在旁邊，清了清嗓子，臉上的表情忽然嚴肅了幾分：“先別急著高興，有幾句話你們倆得好好聽著。”她看著赫蘭和慕容昭，語氣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說得格外鄭重，“前三個月是最要緊的時候，胎還沒坐穩，千萬不能行房。我知道你們年輕，但這事馬虎不得——為了孩子，也為了大人的身子，這幾個月一定要忍住了。”
赫蘭的臉騰地紅了，偏過頭去假裝在看榻邊的流蘇。慕容昭的耳根也紅了一層，但還是很認真地朝陳娘子點了點頭。
陳娘子又補了幾句：“過了三個月胎穩了，也要節制。最好是分房睡，實在分不開也得管住自己。尤其是最後兩個月，絕對不能碰。飲食上辛辣的東西少吃，酒不能沾，重活不能幹，馬不能騎，情緒不能大起大落。這些我都寫下來，回頭給你們送過來。”她看著慕容昭，又補了一句，“你是孩子的爹，這些事你要心裡有數。”慕容昭使勁點了點頭，認真地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更鄭重了幾分。
蘇素玉站在偏殿門口，看著這一幕彎了下嘴角。她讓陳娘子留在偏殿裡再給赫蘭仔細交代些孕期要注意的事，自己轉身往御書房走去。
御書房裡，紀武還沒回來。她坐在案後批了幾十本摺子，手都酸了，靠在椅背上休息，望著窗外那棵桂花樹。樹葉在午後的陽光裡輕輕晃動，她忽然想，沈放應該到了吧。從鎮北關到祁城快馬加鞭的話六七天就夠了。他不會又去找那些女人吧，不會回去以後又生一大堆孩子出來吧。她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到腦後，重新拿起摺子翻開。算了，天機閣的暗衛在跟著，有什麼訊息會傳回來的。她不知道的是一匹快馬正從祁城方向往京城飛馳而來，馬上的人懷裡揣著一封密報，裡頭的訊息遠不止兒女情長。但她此刻還不知道，她只是坐在書房裡翻著摺子，等紀武回來詳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