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忙道：“東家放心，紀將軍早給我們都安排好了。我們幾家人都買了小院，就在城南，離鋪子不遠。紀將軍還讓人把院牆重新砌過，說我們女眷多，要住得安全些。”
蘇素玉點點頭，心想紀武這個人，總是把這些事想得周到。她又交代了幾句鋪子裡的瑣事，便帶著青禾青苗出了鋪子。
日頭己經斜到西邊，天邊染上了一層橘紅。主僕三人拐過兩條街，到了韓勇住的地方。韓勇如今在工部掛了個差，管著京城西片幾處新開鋪子的雜務。沈放不在了，紀武又不在京中，這些事便暫時壓在他身上。蘇素玉到的時候，他正蹲在門口翻一本鋪面冊子，旁邊還攤著半張手繪的街面圖。抬頭看見三個女眷，先是一愣。等蘇素玉走到跟前，青禾青苗微微側身擋住外人視線，她才把帷帽前沿往上一推，露出眉眼。
韓勇這才認出她來，猛地站起來，忙把手上的灰往衣襬上拍：“陛——夫人，您怎麼來了。”
蘇素玉沒進去，只站在門口，看了看他手裡那本冊子：“又在看什麼鋪子？”
韓勇撓了撓頭：“準備再開間餃子鋪。前兒我去量了尺寸，灶臺怎麼搭，門臉怎麼改，都標在圖上了。就差您點頭。”
蘇素玉接過那半張街面圖掃了一眼，又遞還給他：“正好。沛縣來了個肥腸師傅，手藝極好。你幫他在城裡尋個合適的鋪面，門面大些，以後生意好了還能開分店。還有，夥計也要統一培訓，統一制服。”
韓勇聽得仔細，從懷裡摸出個本子，用筆劃拉著：“夫人放心，每家店我都是這麼做的。西街那兩間鋪子正合適，門前寬敞，搭灶臺方便。餃子鋪我再另找地方，離鬧市近些更好。”
蘇素玉點頭：“你看著辦。這兩天就把鋪子定下來。該置辦的火爐、案板、鍋碗，銀錢從咱們鋪子支。另外，你去餃子店把沛縣來的肥腸師傅接上，帶他去看看鋪子。他剛到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你多照應著。”
韓勇忙應：“夫人放心，屬下明天就帶那肥腸師傅去看鋪子，後日就能把灶臺位置定下來。肥腸店的事，屬下一定辦得妥妥當當。”
蘇素玉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韓勇，你如今也管著這麼多鋪子了，怎麼一見我就跟個毛頭小子似的。你就不能學學沈青，心裡再慌，臉上也不露。”
韓勇臉一紅，低頭把本子塞回懷裡：“屬下……屬下沒有慌。”
“沒有慌？”蘇素玉偏頭看了看他耳朵，“那你耳朵紅什麼？”
青禾青苗捂嘴偷笑。韓勇耳朵更紅了，支吾了好一陣才說：“屬下天熱，這日頭曬的。”
蘇素玉也不戳破，只道：“行了，說正事。沈青她挺好的，你想不想娶她，說實話。”
韓勇猛地抬頭，眼睛都亮了，隨即又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指：“想。屬下一首喜歡她。就是怕她拒絕，以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蘇素玉看他一眼，心裡早就笑開，面上卻一本正經：“不試試怎麼知道呢？萬一她心裡也有你呢？”
韓勇嘴唇動了動，眼裡的光更亮了：“夫人，是不是她跟您說了什麼？”
蘇素玉忍不住笑：“當然是她自己說的。今年年底，把親事辦了，如何？”
韓勇的臉騰地紅到脖子根，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好，辦，年底就辦。”
“你也不問問她願不願意？”蘇素玉逗他。
韓勇忙道：“屬下知道她願意。您都說了，是她自己說的。”他說著，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屬下就是怕委屈了她。我想先把鋪子的事都理順，再多攢點家底，給她辦個像樣的婚事。”
蘇素玉看著他，目光柔和了幾分：“你有這個心，沈青不會委屈的。”她站首身子，語氣輕快了些，“日子我給你們定在年底。你回頭跟家裡父母說一聲，讓他們也高興高興。嫁妝和聘禮，我會讓陳娘子幫著張羅。沈青在空間裡住了這些年，孩子們都黏她，你要是不好好待她，我第一個不饒你。”
韓勇重重抱拳：“謝謝夫人，我一定好好待青兒。”
蘇素玉滿意地笑了笑，轉身往回走。夕陽斜照，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青禾青苗一左一右跟在後頭。青禾小聲說：“夫人，韓將軍說起沈青的時候，跟個木頭人似的，偏又好笑。”青苗介面：“可不是，挺好一個漢子，一提沈青就傻。”蘇素玉笑道：“這就是一物降一物。”
主僕三人一路說笑著回到宮門口。蘇素玉摘下帷帽，回頭望了一眼長街。鋪子漸次點了燈，便民鋪子的紅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照著來往行人的臉。滿城燈火次第亮起，像誰把一把碎星撒在了人間。她心裡那團霧還沒散盡，可到底比出來前清明瞭幾分。這人間煙火還熱著，她會接著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