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從空間出來時,御書房裡靜悄悄的。午後的光從窗欞斜進來,在案上落了一道細長的金線。她沒急著動,只朝外間喚了一聲:“來人。”
青禾、青苗很快掀簾進來,躬身行禮。蘇素玉看了看外頭天色,說:“朕想出去走走,你們兩個跟著。”
青禾忙應:“是,陛下可要更衣?”
蘇素玉“嗯”了一聲:“取套尋常便服來。再給我把頭髮梳低些,別太招搖。再拿頂帷帽來,紗不要太厚,遮一遮就行。”
青禾青苗立刻張羅起來。青苗去內室取衣裳,青禾扶蘇素玉坐到鏡前,先替她散了發,用犀角梳一下一下梳順。今日梳的是個家常垂雲髻,挑了兩支拇指大的碧玉小簪並一朵小巧珠花別在髮間。青禾手巧,幾下便收拾得利落又雅緻。青苗取來一套月白素緞窄袖衫,下配一條淡青棉裙,又配了雙軟底繡鞋。蘇素玉換上,在鏡前站定。這打扮,既不像宮裡人,也不像尋常商戶女,倒像個富戶人家出門閒逛的少夫人。
青禾取來帷帽替她戴好,前紗垂至肩頭,半遮半掩。青苗提了只素面小籃,主僕三人從偏門出去。
街上己經熱鬧起來了。便民鋪子門口排著隊,幾個婦人挽著竹籃,裡頭裝著剛買的鹽和糖。幾個孩子蹲在鋪子前抽陀螺,鞭子甩得啪啪響。前頭茶館裡說書先生正拍醒木,講的是凌雲軍收北狄那一折,窗下圍了一圈人,聽得眼都不眨。蘇素玉帶著兩個宮女從人群外走過,誰也沒多瞧她。偶爾有路人見青禾青苗生得清秀,多看一眼,又回頭去聽說書了。
她先去了薯粉餃鋪子。店門大開,一樓己經坐滿了人。灶臺邊白霧翻騰,兩個戴白袖套的師傅正把薯粉餃從蒸屜裡往外夾。門口迎賓的小夥計頭戴布巾,腰繫青色圍裙,袖口套著藍布袖筒,見有人進門便躬腰喊:“這位娘子,裡邊請!今日的餃子剛出鍋,鮮得很!”
蘇素玉隔著帷帽看他一眼,心道這派頭,放到現代也算有模有樣了。她帶著青禾青苗在角落站定。青禾上前半步,不露痕跡地擋在她身側,青苗則往櫃檯邊站了站,裝作看貨。賬臺後,一個年輕賬房正給客人找零,算盤打得飛快。跑堂的小夥計穿梭在桌間,手穩腳快,收碗擦桌,沒一刻閒。整個鋪子忙而不亂,井井有條。
老闆娘端著兩碗餃子從廚房出來,抬眼看見蘇素玉,又看見她身後兩個丫頭,心裡就有了數。她忙把手裡的碗遞給小二,手在圍裙上抹了兩把,快步迎過來,低低叫了聲:“東家,您來了。”
蘇素玉隔著輕紗笑了笑:“路過,進來看看。生意怎麼樣?”
“您也瞧見了,二樓雅間都坐滿了,包間還給您留著呢。”老闆娘壓低嗓子,滿臉是笑,“要不您上去歇歇,我給您下碗酸湯餃子?”
“不用,我吃過了。就是過來走一走,看看你們忙不忙得開。”蘇素玉掃了一圈鋪子,“新工人還順手嗎?”
“順,順得很。”老闆娘往櫃檯方向努了努嘴,“這些新來的夥計,都是韓掌櫃從玲瓏閣調過來的。頭幾天他還親自過來盯著,比我還上心。您看門口迎客的那個,機靈得很,一天下來嗓子都不帶啞的。開始我還不放心,後來一瞧,到底是玲瓏閣出來的人,規矩就是好。”
蘇素玉點點頭:“韓勇辦事確實穩妥。好些事不用我交代,他自個兒就辦得明明白白。”
老闆娘捂著嘴笑:“東家說得是,多好的小夥子,長得又俊,可惜了,還沒成親喲!我上次跟他提了一嘴,想把孃家侄女說給他,他倒好,溜得比兔子還快,之後連我這鋪子都不肯來了。東家,您給評評理,這過份不過份?”
青禾青苗也笑。蘇素玉搖了搖頭,“他就是這個性子,見著姑娘就臉紅。你給他做媒,不是要他的命嗎?”她頓了頓,又笑,“不過,他心裡早有人了。你就別跟著操心了。”
老闆娘一拍手,滿臉恍然:“怪不得!我就說嘛,韓掌櫃這樣的人品,哪能沒有心上人。東家,是哪家姑娘這麼有福氣?”
蘇素玉笑而不答,只道:“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她話鋒一轉,“米粉要是不夠賣的話,你首接找韓勇,讓他再給你們添一盤石磨。地方不夠,就往東邊再盤兩間下來。銀錢要是不湊手,也去找他。正好多接觸接觸。”
老闆娘笑得更開了,“行,以後什麼事都找他就對了。”
正說著,一個跑堂的小夥計端著托盤從旁邊過,看見老闆娘在和客人說話,忙停下來鞠了個躬:“掌櫃的,三號桌要了兩碗三鮮粉,己經送過去了。”
老闆娘應了一聲,又轉頭對蘇素玉說:“東家,正有事要跟您說。沛縣那個炒肥腸的老闆昨兒到了,帶著他婆娘和兩個兒子,還有他兄弟一家。我先讓他們暫住在我家裡。他說是東家您讓他來的,來投奔您,想在這京城裡也開一家肥腸店。您看這鋪子的事……”
蘇素玉點頭:“來得正好。”她從袖中取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遞到老闆娘手裡,“這個你轉交給他。讓他先別急做事,先去租個寬敞些的院子,把一家老小安頓下來。等韓勇把鋪面定好了,再讓他上手。安家比什麼都要緊。”
老闆娘連忙推辭:“東家,不用不用。慕容王爺己經給過他們安家銀子了。還另外安排了馬車,一路上沒讓他們花一個銅板。這銀子,他不敢再收。”
蘇素玉笑著說:“你替他拿著吧。他給的是他給的,我給的是我給的。一家人出門在外,到了京城,總得有個像樣的落腳地方。既然銀錢足了,就別租,首接買間小院吧!把家安下來,比什麼都強。你告訴他,好好把店開起來,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老闆娘這才把銀票收了,眼圈有些紅,拿袖子按了按眼角,說:“東家,您待我們這些人是真好。我替那肥腸老闆謝謝您。”
蘇素玉擺手:“謝我做什麼?他憑手藝吃飯。以後這京里老百姓,也能吃上沛縣正宗的炒肥腸,多好。對了,你家住的小院是買的還是租的?如果是租的,也去買間小院,錢不夠就吱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