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才收我為徒？”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在風裡。
許留山輕輕搖頭：“我收你為徒，是你在醫術方面確有天賦”
他語氣一轉，“但讓你留在仁和堂，教你識字辨藥，讓你有安身立命的本事……確是我的私心。”
他伸手，枯瘦的掌心覆上夏喬微涼的手背：
“孩子，這些年我看著你從雪糰子長成如今的模樣，看著夏家待你如珠如寶，看著你憑自己的本事在鎮上站穩腳跟。師父很高興。”
“那我……”夏喬終於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最深的問題。
許留山沉默了許久，久到夏喬幾乎要以為師父不會回答了。他才緩緩開口：“秦靜婉……確實是你的親生母親。秦昭，本名夏明昭，是你的親兄長。”
夏喬指尖猛地一顫，握緊了石凳粗糙的邊緣。
“我也是在一年前才知道，”許留山的聲音低沉下去。
“太子妃竟然一首都藏在雲水鎮，那時仁和堂在你的帶領下己小有名聲，李家的下人找到了我。”
他眼前彷彿又浮現出當時的情景：“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剛被從鬼門關拉回來——那己經不知道是她第幾次尋短見了。整個人瘦得脫了形，眼神空得像口枯井。”
“她雖在面容上做了些修飾，可對於曾見過她的人來說，還是能一眼認出她來。”
“我看她實在是了無生機，萬般無奈之下，才想到了你。”
他的目光落在夏喬臉上：“我想著，或許唯有血脈親情，能喚醒她求生的意念。於是……我便將你帶了過去。”
“果然，你去了之後，一點一點將她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夏喬怔怔地聽著，心中的那團迷霧，一下子解開。
難怪，自己初見秦靜婉時，胸口會莫名發緊；
難怪，看到秦昭虛弱的樣子，會不自覺地將他的病情日夜掛在心上；
難怪，謀劃未來時，她會把自己跟他們綁在一條船上。
原來這一切說不清、道不明的牽念，並非無緣無故，而是血脈在作祟。
她抬起眼，望向許留山，眼裡帶著迷茫：“師父，您說……我該與他們相認嗎？”
風穿過庭院，曬著的草藥簌簌輕響。
許留山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向遠處的雲。
“喬喬，”他收回目光。“這個‘該’字，不該由旁人來說。相認，意味著你要承接另一份親情，也意味著要揭開十五年前的舊傷，打破眼下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
他頓了頓：“不相認，你可以繼續做夏家的女兒，過雲水鎮安穩的日子，秦家母子有李安然陪伴，也算有個依靠。但那份血緣的牽絆，會永遠懸在那裡。”
“師父，”她聲音很輕，“我不是怕承擔責任，也不是貪圖安逸。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李安然。她，她是真的把林姨當作親生母親，把秦昭當作親哥哥。”
許留山眼中掠過一絲瞭然。他這個徒弟，自己身世浮沉尚未理清，先憂慮的卻是旁人的感受。
“李安然那孩子……”許留山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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