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樹下站了很久,終於,他邁步走了過去。
“站住,什麼人?”侍衛攔住了他。
赫連翊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是夏喬臨走前留給他的那枚,說是“萬一到了大律,憑此可入公主府”。
侍衛接過令牌,仔細查驗了一番,臉色一變,連忙抱拳行禮:“原來是赫連公子,公主吩咐過,您若來了,請首接進去。小的這就帶您去花廳。”
赫連翊微微點頭,跟著侍衛走進了府門。
穿過影壁,繞過迴廊,經過幾重院落,終於到了花廳。侍衛退了下去,請他在此稍候。
他沒等多久。
腳步聲從迴廊盡頭傳來,輕而快,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沈予諾出現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髮用玉簪挽著,臉上沒有施粉黛,乾乾淨淨的,一雙眼睛卻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看見赫連翊的瞬間,她整個人僵住了。
“前……前輩?”她的聲音微微發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赫連翊看著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他有很多話想問——為什麼要和親?是不是自願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可話到嘴邊,全堵在了喉嚨裡。
沈予諾先回過神來。她低下頭,用手背飛快地抹了一下眼睛,然後抬起頭,扯出一個笑容:“前輩,你怎麼來了?……”
“我聽說你要去和親。”赫連翊打斷了她。
沈予諾的笑容僵在臉上。
沉默了幾息,她垂下眼簾,輕輕“嗯”了一聲。
“為什麼?”
“國家大事,哪有什麼為什麼。”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雲國來求親,總要有人去。我沒有牽掛,去了便去了”
赫連翊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沒有牽掛,是真的嗎?”
沈予諾的手腕在他掌中微微發顫,“前輩,”她的聲音很輕,“你弄疼我了。”
赫連翊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鬆開手後退了半步,看著自己的手掌,像是有些不認識這雙手了。
他這是怎麼了?他從來不是這樣沉不住氣的人。可聽到她說“沒有牽掛”那西個字的時候,他的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不是因為斬月,只是因為她是沈予諾。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分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