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可沒想那麼多,她只是不想讓陳穗如願,只是想將那丫頭踩在腳底下多壓榨幾兩銀子出來,哪裡會想到這一層?
此刻被夏喬三言兩語點破,她才猛然驚覺——自己這一鬧,不僅沒能把陳穗按住,反倒把整個陳家的前程都搭進去了。
“這……這……”雲氏的嘴唇哆嗦著,腦門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地往下滾。
就在這時,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是一道氣喘吁吁的男聲:“怎麼回事?我聽說陳穗報名和親了,……雲氏,你.....”
話音突然戛然而止。
一個穿著半舊青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門檻外,手裡還攥著一卷沒來得及放下的書冊,髮髻被風吹得有些散亂,額上沁著一層薄汗,顯然是一路趕回來的。
他目光掃過院子裡站著的人,落在夏喬身上時,瞳孔猛地一縮。
雲氏像見了救星一樣撲過去:“當家的!你可算回來了!她們——”
“住口。”陳秀才沉聲打斷了她。
他雖然只是個屢試不第的秀才,但到底讀過幾年書,瞧見夏喬那通身的氣派和身後兩個侍衛的打扮,心裡己經明白了幾分。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躬身行了一禮。
“草民陳文遠,見過公主殿下。”
夏喬看了他一眼,沒有為難,只淡淡道:“起來吧。”
陳秀才首起身來,目光落在一旁的陳穗身上:“穗兒,你怎麼了”
陳穗聽到那聲“穗兒”,整個人僵了一瞬。
她抬起頭來,看著門檻外站著的那個半舊青衫的男人,嘴唇動了一下,想喊一聲“爹”,可那兩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這麼多年了。
他總是在書院裡,總是在讀書,總是在趕考。
家裡的事他不管,繼母苛待她,他不管,如今天得知她要去和親了,他倒是趕回來了。
陳秀才見她不答話,又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幾道還沒消下去的紅痕上,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你手腕怎麼了?”
陳穗下意識地將手往袖子裡縮了縮,低下頭沒有回答。
雲氏搶先開口:“當家的,你聽我說——”
“我問的是穗兒。”陳秀才頭也沒回,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
雲氏被這一句堵得噎了一下,臉上青白交錯,嘴唇翕動了半天,終究沒再出聲。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陳穗低著頭,攥著自己的袖口,許久之後才極輕地開口:“……母親要讓我籤賣身契,嫁給張員外。”
陳秀才的眉心跳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雲氏:“賣身契?什麼賣身契?”
雲氏被他那雙眼睛盯得發毛,往後退了半步,乾笑道:“我、我那不是為了家裡好嘛……張家出的可是五十兩銀子,再說了,她一個姑娘家,嫁誰不是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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