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她也跪在那兒，面前也是這麼一塊布，寫的也是賣身葬父。旁邊也圍了一圈人，也是你一個我兩個的銅板地湊錢給她。我當時還跟親戚感慨說這姑娘命苦，怎麼她又到咱們鎮上來了？她爹到底有幾個啊？”
“她爹到底有幾個啊？“這句話像一勺冷水潑進了燒熱的油鍋，人群徹底炸開了。
原本還只是壓低聲音的議論一下子變成了此起彼伏的驚呼和嗤笑——
”哎喲喂！合著這位姑娘是走街串巷的買賣，一個鎮子一個鎮子地賣爹呢？“
”那她爹可真是夠忙的，今兒在這鎮死一回，明兒在那鎮再死一回——棺材板都蓋不住了！“
”怪不得方才不接咱們的銅板，原來是瞧不上這些小錢！“
”虧我還擠了兩文錢出來……算我眼瞎！“
那女子站在人群中央，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她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精心布了這麼久的局，會被半路會殺出這麼兩個人來給攪了。
她恨恨地看了一眼楊靜瑜，又看了一眼夏承安：”你們……給我等著。“
然後低下頭，把地上的東西三兩下捲進懷裡，轉身快步鑽進了人群。
那女子離去後，街上安靜下來。
方才還圍得水洩不通的人群，三三兩兩地散了。
楊靜瑜收回目光，側過頭來看了夏承安一眼，”下次還敢不敢亂救人了？“
夏承安抬起頭來，對上了她那雙格外清亮的眼睛，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日要是沒有你在，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他都不敢想那樣一個有心計的女子若真被他一時心軟帶回了家，會把家裡攪成什麼樣。
楊靜瑜聽了他的回答，像是滿意了，微微點了一下頭：
“知道就好。下次注意一些——掏銀子之前先看清楚對面跪的是人是鬼。”
她說完轉身朝客棧的方向走去，“走了，再晚灶房該熄火了。”
二人一前一後跨進門檻，掌櫃的正在櫃檯後面撥算盤珠子，抬頭見他們回來了，隨口招呼了一聲：
“二位可要用飯？灶上還熱著。”
“來兩碗麵。”楊靜瑜說著在靠窗的桌邊坐下，夏承安在她對面落了座。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擦得發亮的舊木桌，桌面上擺著一隻粗瓷茶壺，夏承安伸手倒了兩碗茶，推了一碗到她面前：“今日……多謝你了。”
楊靜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這一路你道了多少回謝了？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她把茶碗放下來，抬眼看了一下窗外：“不過那姑娘看著不像一個人，應該還有同夥，咱們明日一早就走，省得再被她纏上。”
夏承安點了點頭，沒有異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