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球緩緩降落,日頭己經偏西。
沈括從吊籃裡跳出來時腳步踉蹌了一下,扶著籃沿站了幾息才穩住,他在高空懸了將近兩個時辰,人都麻了腿都僵了。
王虎走過去扶了他一把,沈括擺擺手說沒事,彎腰把那捲放下來的長導線一圈一圈地纏回線軸上,動作慢但仔細。
朱十八沒有急著走。
他站在鐵塔底座旁邊,看著方孝孺把記錄本上最後幾行資料填完。
記錄本翻到了嶄新的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今天的測試結果。
徐州七百多里可通,兗州一千多里可通,北平兩千多里可通,訊號微弱但確認收到了回傳。
每一條資料後面都標註了當時的電壓、方向、天氣狀況和干擾情況。
“孝孺,這本子回去之後謄一份乾淨的,送到格致院存檔。原件放到工研院的檔案櫃裡,鎖好。”朱十八說。
方孝孺把記錄本合上,用袖子擦了擦封面上落的灰:“老師放心,學生今晚就謄。”
朱十八點了點頭,轉身看向那臺發射機。
他在旁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外殼的溫度,然後站起來對王虎說:“都收拾好,下山。今晚工研院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別走,我有安排。”
王虎愣了一下:“所有人?連冶鐵部那幾個看爐子的老師傅也算上?”
“算上。”朱十八說,“所有師傅、學徒、雜工,還有今天在山下配合測試的兩組接收站的人,全部叫回來。今晚不幹活了,都到工研院食堂來。”
王虎點頭回應,轉身跑去招呼人收裝置了。
上山容易下山難,尤其是大家手裡還抬著那麼多裝置。
不過朱十八並不著急,他走在隊伍最後面,時不時叮囑大家要注意安全。
他一邊走腦子裡的事己經跳過了今天的測試,落在更後面的幾步上。
無線電能在兩千裡內通聯,這己經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但距離“好用”還有不小的距離。
訊號斷斷續續的,電壓拉滿了也只勉強夠用,要是遇上惡劣天氣或者電磁干擾,北平那邊的回傳可能就徹底收不著了。
得把功率提上去,發電機要重新設計,電壓要翻幾倍才有可能把訊號發得又遠又穩。
發射機的電路也得改,火花隙的效率太低,損耗太大了。
所以,終極方向還得是真空二極體,但那東西的材料和工藝離現在的工研院還有好幾年的路要走。
不過眼下有一條路可以走得更快,給發射機加裝一個調諧迴路。
一個線圈加一個可變電容器,結構簡單,但能大幅提升發射機的頻率選擇性和傳輸效率。
線圈對沈括來說不是難事,他手搓出來的線圈繞得又密又勻,比機器繞的還平整。
可變電容器倒是需要花點心思,用什麼材料做極片、怎麼調節間距、絕緣層用什麼材質,都要仔細琢磨。
他走在山道上,心裡己經在盤算著用黃銅片做電容器的極片、用雲母做絕緣層、在極片之間裝一套螺旋調節杆來改變間距的方案,基本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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