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電燈己經關了,日光正從院牆上方灑進來,把花廳門口那兩盆羅漢松的枝條照得翠綠透亮。
三個孩子還沒醒,乳母昨晚守到後半夜,把他們都哄睡了才歇下,此刻偏房裡安安靜靜的,連翻身的聲音都沒有。
徐妙清和藍沁怡都跟了出來,一首送到大門口。
朱十八在門口轉過身來看了一眼她們倆:“行了,送到這兒就行了。”
徐妙清微微搖頭,拉了一下藍沁怡的袖子,兩個人一起邁出門檻:“送到車站,路上照應著些。”
藍沁怡在旁邊點了點頭,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溫婉一個利落。
朱十八知道這次拗不過她們,沒有再攔,只說了一句:“行吧,那就送到車站。”
應天站的月臺上,蒸汽機車己經停靠在那裡了。
朱標站在月臺邊上,穿著一件玄色圓領袍,身後跟著一個隨從,隨從的手裡只拎了一隻小包袱。
他遠遠看見朱十八的馬車停穩便迎了上來,目光在徐妙清和藍沁怡身上掃了一下,快步走到近前躬身施禮:“侄孫見過小叔公,見過兩位小嬸婆。”
徐妙清和藍沁怡同時欠身還了禮。
朱十八跳下馬車,上下打量了一眼朱標面前乾乾淨淨的月臺和他身後那清清爽爽的一隻小包袱,笑了一下:“你也起得夠早的,吃早飯了嗎?”
“吃過了。早起來的時候母后讓御膳房做了粥和餅,侄孫吃了兩碗才出門。”朱標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母后還特意多包了一包燒餅,讓小叔公在路上嚐嚐。”
朱十八接過來摸了摸,那包燒餅隔著布面還透著餘溫。
他轉頭看了一眼王虎沈銛方孝孺他們所在的方向,王虎正站在最後一節車廂旁邊和列車員核對行李數量,沈銛正蹲在月臺邊緣檢查工具箱的鎖釦,方孝孺懷裡抱著那捲松江府的地圖站在車廂門口正往裡張望,測繪班的幾個學生己經上了車,正把測量工具在行李架上整齊碼放好。
朱標示意隨從把行李搬上車廂,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所有人的行李都上了車,該就位的人也都坐定了。
朱十八在車廂門口站定,轉頭朝月臺上的徐妙清和藍沁怡揮了一下手。
蒸汽機車的汽笛聲猛然響起,一聲長鳴,又一聲,在站臺上方迴盪著擴散開去。
車輪緩緩轉動,在鐵軌上碾出第一聲沉悶的金屬摩擦聲響,車廂輕輕晃動了一下,然後開始向前移動。
朱十八站在車廂門口沒有進去,看著月臺上的徐妙清和藍沁怡的身影一點一點地變遠。
她們的輪廓隨著列車的前行從清晰漸漸模糊,先是五官看不清楚了,再是衣襬的顏色和頭髮上的簪花也融成一片溫潤的剪影,然後整座月臺都在視窗的視野裡慢慢縮小,縮成一片青灰色的底板,上面只剩兩個人影還站著沒有動。
朱十八扶著門框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進了車廂,在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窗外的田野和村莊正在加速地向後退去。
“這次大侄子有什麼交代嗎?”朱十八看著對面的朱標問道。
朱標搖了搖頭:“父皇說了,一切聽小叔公安排。”
這話一處倒是讓朱十八有些意外,他是沒想到大侄子居然會讓他安排。
“行!反正咱們這次出去也就是視察一下,和上次南下不同,那就等到了那邊之後先看看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