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進屋之後,朱十八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重新合攏的門板,晨光比剛才又亮了一些。
幾隻麻雀從牆角飛出來落在牆頭,抖了抖翅膀上的露水,啾啾叫了兩聲又飛走了。
朱十八等朱標換好衣裳重新走出來,兩人去正堂邊的小廳裡吃早飯。
顧德讓人準備了一鍋米粥、幾碟醬菜、一碟新蒸的米糕和幾塊腐乳,都是清淡的本地吃食。
朱標在桌邊坐下時神色己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從容,像剛才那番話己經被晨光吸收乾淨了。
他夾了一塊米糕嚐了一口:“這米糕不錯,比應天的鬆軟一些,甜味也淡。”
朱十八也夾了一塊嚐了嚐,確實更綿密一些。
他喝了一口粥,放下碗:“吃完早飯去港口看看。”
朱標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吃那碟醬菜配粥。
顧德在旁邊陪了一碗粥的工夫,見兩人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去安排車馬和護衛。
早飯後公館門口停了幾輛馬車。
顧德換了一身灰褐色的短褐,袖口扎著,站在第一輛馬車旁邊等。
朱十八和朱標上了車,馬車沿著街巷往東邊駛去。
穿過逐漸密集的房屋區域後視野越來越開闊,窗外的建築從密實的民房和商鋪變成零散的倉庫和堆場,空氣中那股潮潤的鹹味也越來越濃。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幾株被海風吹得微微傾斜的柳樹,地面從青磚變成碎石和沙土混合的路面,遠處隱約能看見一片灰藍色的水線,在天際線的方向上鋪展開來。
朱十八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會兒,又放下簾子坐回原位,看著坐在對面的朱標開口。
“上海這地方將來會比現在大很多倍。你看這些倉庫、那些正在修建的碼頭,現在還看不出什麼規模,但只要海運繼續開下去,再過十年二十年這裡會成為大明最大的貨物集散地之一。”
“工研院的東西要從這裡出海,海外的貨物要從這裡上岸,到時候人口和商號的增長會非常迅速。咱們現在看到的這些還只是雛形,但雛形己經擺出來了,後續怎麼規劃就看這次能看多少東西了。”
朱標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窗外,雖然隔著車簾實際上看不見什麼,但他的目光還是在那個方向停了一下。
“海運的事父皇己經開了口子,只要方向不變,上海的地位只會越來越重。侄孫在松江府的卷宗裡看到過上海港的舊檔,以前這裡只能停靠小船,大船進不了港,要到更東邊的深水區才能靠岸卸貨。如果將來要把這裡建成對外貿易的主要港口,港區的擴建是繞不開的。”
朱十八點頭:“所以今天就是去看那個。”
馬車繼續顛簸著向前行駛,窗外的路面越來越開闊。
沒過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道長長的石砌堤岸,延伸出去探入灰藍色的水面。
堤岸上堆著幾捆待運的貨物和一些散放的木料,遠處有兩艘小船泊在岸邊,桅杆上晾著剛洗過的漁網,船身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更遠處的水面上沒有大船,但能看見幾根粗大的木樁露出水面,像是預留的碼頭樁基,正在等著被進一步利用起來。
朱十八示意馬車停下,跳下車站在石砌堤岸的邊上,目光從近處的小船和漁網移向遠處那些露出水面的木樁,又沿著海岸線的方向緩緩掃過。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比在公館院子裡時大了不少,帶著一股新鮮而開闊的鹹味,把衣襬吹得獵獵作響。
朱標站在他旁邊,也望著那片灰藍色的水面,風把他的衣角吹得緊貼在小腿上,他的目光正隨著海面上那些將要延伸出更遠岸線的地方緩緩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