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結束後,花廳裡的碗碟被春桃和安安撤了下去。
“孝孺,謝縉,一會跟我來一趟書房。”
其他人見沒自己什麼事,就起身準備回去睡覺了。
朱槫和朱楨走在前面,馬和與馬文銘跟在後面,幾個人穿過院子的時候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朱槫那張蒸汽機車圖紙的細節,爭論著排煙口位置和駕駛位之間到底該留多大的間隔,才不至於讓煙氣倒灌進駕駛艙的同時保持燃燒室的通風效率。
朱十八站在花廳門口看著那幾道身影消失在院門外,轉身朝著書房方向走去。
方孝孺和解縉跟在他身後,兩人穿過走廊的時候低聲交換了一句什麼,朱十八徑直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去。
安安端著茶盤跟在後面進來,把三隻茶杯在桌面上放好,然後悄悄退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朱十八在書桌後面坐下來,抬手示意兩人也坐下:“坐吧,有點事跟你們說。”
方孝孺和解縉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定,兩人都在等著朱十八開口。
朱十八靠在椅背上,先問了一句:“我想讓鐵鉉去處理軍改的事,你們倆對這事怎麼看?”
方孝孺想了想才開口道:“學生覺得這個安排是合適的。鐵年兄性格剛直,遇事不避,這一點正好適合處理那些門閥拖延交權的問題。那些人不肯交兵權,無非是怕交出去之後沒了立足之地,或者擔心改制之後自己被邊緣化,沒有什麼容身之處。鐵年兄如果能讓他們看到改制之後的出路和安置方案,讓他們明白自己不會因為交出兵權就被閒置和拋棄,慢慢就能把局面開啟。”
他說完這段話之後沒有多餘的補充,只是端起了茶杯飲了一口。
解縉等方孝孺說完之後才開口,語速比方孝孺略快一些:“學生覺得師兄說的對,不過還有一層。鐵鉉年紀輕,沒有跟朝中各方勢力扯上過關係,這反而是他的優勢。他不屬於淮西集團,也不屬於任何一個衛所體系,那些門閥就算想找他的關係網來施壓也找不到入口。而且他還沒有被朝堂上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束縛住手腳,他不會因為顧忌這個人的面子、害怕那個人的背景,就拖延或敷衍了事。有些話年紀大的人反而說不出口,但年輕人敢說、敢做、敢得罪人。”
朱十八聽完兩人的話,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他這幾年看著方孝孺和解縉一路走來,從格致院初建時還帶著幾分學院氣的學生,到現在已經能站在軍改、人事、朝廷結構和地方利益之間做出獨立判斷和分析,眼界和儲備已經遠非當年可比了。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了一句:“你們的想法都很好,有自己的見解。”
他伸手從抽屜裡取出一份疊好的名單,放在桌面上推了過去,“孝孺,明天你把這份名單交給鐵鉉,讓他按照名單把解決辦法弄出來,寫完之後送到我府上。”
方孝孺接過名單展開看了一眼,紙面上列著十幾個衛所和門閥的名稱,每個條目後面都標註了拖延交權的具體表現和理由,字跡工整,條目清晰。
他把名單摺好放進懷裡:“老師放心,明日學生會親手交到鐵年兄手上,也會將老師的原話一併告知他。”
朱十八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那份名單的事。
解縉在旁邊坐了一會兒,見方孝孺已經把名單收好了,便放下茶杯開口問了一句:“老師,師兄那邊有事情做了,也給我找點事啊!我最近除了格致院的日常教學之外,手頭也沒有別的差事了,您要是有什麼需要人手的地方,儘管交給我。”
朱十八聽了這話笑了笑:“別急,有件事要交給你做。”
解縉坐直了一些,笑著問道:“老師儘管吩咐。”
朱十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說道:“你把現在孩童的啟蒙教材整理一份交給我,之後我有用。不用太複雜,把市面上常見的那幾本蒙學讀本都過一遍,看看哪些內容還能用,哪些已經不合適了,列個簡要的說明出來就行,不用逐字批註,只需概述判斷和初步建議。”
“哦對了,另外,如果發現有什麼內容跟格致院現有的課程體系衝突或者脫節的地方,也一併標出來,我到時候再根據具體情況決定是否調整。”朱十八補充說道。
解縉聽完之後沒有猶豫:“老師放心,學生明天就開始著手整理,三天之內把初稿送到您府上。”
朱十八點了點頭,沒有再佈置新的任務。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方孝孺抬頭看向朱十八:“老師,如果鐵年兄在軍改過程中遇到需要格致院提供資料或者資料的情況,學生這邊可以提前準備一套關於新式裝備編制和訓練週期的參考資料,方便他隨時呼叫,不需要臨時再去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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