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十八看著鐵鉉笑了笑:“中午還沒吃飯吧?正好我也沒吃,先去工研院的食堂吃一口,不能餓著肚子聊天。”
鐵鉉站在原地,聞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開口:“學生……確實還沒用飯。今日一早起來把名單上的條目逐條梳理了一遍,重新核對過衛所名稱和對應的拖延理由是否準確,確認沒有遺漏之後才出門,確實還沒來得及吃午飯。”
他頓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種介於猶豫和規矩之間的表情:“但學生……”
朱十八抬手打斷了他:“但什麼但,工研院的食堂裡面肉蛋奶全都有,走,跟我吃飯去。你來了工研院,第一頓就在食堂吃,吃完下午帶你在院裡轉轉,以後常來常往,認認門還是很有必要的。”
話說到這份上,鐵鉉也不再扭捏,朝朱十八拱了一下手,跟在朱十八身後出了辦公室。
兩人沿著走廊往食堂方向走。
午後的工研院比上午安靜了一些,走廊裡偶爾有一兩個工匠端著碗走過,看見朱十八便側身讓路,目光在鐵鉉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繼續端著碗往車間方向走。
食堂裡已經過了用餐高峰期,只剩下零星幾桌人還在吃飯。
視窗還開著,幾樣大鍋菜還剩了一些,紅燒肉、清炒時蔬、一碗蛋花湯,旁邊還有一屜蒸餅。
朱十八走到視窗打了兩個餐盤,把其中一個遞給鐵鉉:“自己端,想吃什麼自己夾,不用客氣。工研院食堂的規矩是量大管飽,只要不浪費就行。”
鐵鉉接過餐盤,在視窗前站了一下,目光在那幾樣菜上快速掃了一遍,然後夾了一勺紅燒肉、一勺清炒時蔬,又端了一碗蛋花湯,沒有拿蒸餅。
朱十八看了一眼他的餐盤:“拿兩塊餅,年輕人多吃點。等會兒在工研院裡走一圈,路不少。”
鐵鉉遲疑了一下,又從屜子裡夾了兩塊蒸餅放進自己的餐盤裡。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朱十八邊吃邊問道:“那份名單你看了,覺得最難啃的是哪一家?”
鐵鉉放下筷子想了想:“最難啃的不是最大的那家,也不是兵最多的那家。最棘手的是那家既不願意交權,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在顧慮什麼的人。他們不給理由,也不提條件,就是拖著。”
他微微皺眉:“這種人最難辦,因為如果對方有明確的需求和顧慮,你還能順著他的需求去談、去化解。但如果他只是拖著,不給任何明確的指向,那就只能等他先亮出底牌,或者用其他方式逼他表態。”
朱十八聽完將嘴裡的紅燒肉嚥下去之後說道:“那你這幾天的任務就是,先弄清楚他到底在顧慮什麼。如果他在顧慮改制之後自己沒位置,就把改完之後他能做什麼給他看明白,讓他知道改制之後他有合適的位置。如果他只是單純不想交,那就想辦法讓他知道拖著也不是辦法。”
鐵鉉點了點頭:“學生明白了。”
飯後朱十八帶著鐵鉉開始在工研院各部門之間轉。
火器部的裝配線上,幾個工匠正把新一批的槍管從淬火爐裡取出來,用鐵鉗夾著浸入冷卻池,白汽升騰而起,空氣中瀰漫著鐵和油混合的氣味。
鐵鉉站在安全線外側看了一會兒,目光追著那些被鐵鉗夾著的暗紅色槍管從爐口移到冷卻池的全程。
朱十八沒有停下來解釋,繼續往前走,冶鐵部的新高爐正在出鐵,暗紅色的鐵水沿著溝槽淌進模具裡。
鎧甲坊的沖壓機正在運轉,每一次落下都帶著一聲悶重而均勻的金屬撞擊聲。
朱十八一邊走一邊觀察著身邊的鐵鉉,他到不是怕鐵鉉洩密,以鐵鉉對大明的忠心,他是不會將看到的秘密洩露出去的。
而且,就算他想洩露,工研院裡這些東西也不是你看一眼就能知道其核心秘密的。
那些爐溫的控制引數、合金的配比資料、膛線的加工標準,都寫在圖紙和記錄本上,不是走馬觀花看一遍就能帶走的。
一圈轉下來大約花了一個多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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