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開始那天,古德里安教授站在講臺上,用了一刻鐘講注意事項。
從離校手續到宿舍水電,從返校日期到社會實踐報告,PPT做了三十多頁,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路明非趴在桌子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他的眼皮偶爾會動一下。
那是在心裡默默數數。
古德里安教授是個好人,就是話太多了。
一個校園卡能講五分鐘,從保管姿勢講到補辦流程,從補辦流程講到飲食健康,從飲食健康又延伸到他年輕時候因為吃太多泡麵導致胃潰瘍的親身經歷。
PPT終於翻到了最後一頁。
古德里安意猶未盡地看了一眼螢幕,又看了一眼手錶。
“以上就是假期注意事項的全部內容。本來還準備了幾條補充說明,回頭發到大家郵箱裡,記得查收。祝大家假期愉快。”
課堂頓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足以見得學生們被古德里安教授困擾了多久,路明非跟著拍了兩下,站起來,把根本沒翻開過的筆記本塞進包裡,隨著人流往外走。
走出教學樓,熱浪撲在臉上。草坪曬得發蔫,石板路燙得能煎雞蛋,遠處的城堡在熱浪裡微微扭曲。
路明非眯著眼睛,加快腳步往宿舍走。
推開303的門,空調的涼意撲在臉上。
芬格爾正蹲在地上往行李箱裡塞東西,但從這個角度來看,芬格爾比行李箱壯多了。
幾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兩條沙灘褲,一雙人字拖,還有一大包沒拆封的泡麵。行李箱明顯己經到了極限,他正用膝蓋壓著箱子試圖強行合上。
“你們假期去哪兒?”路明非問。
芬格爾頭也不抬,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膝蓋上,使出吃奶得勁兒扣扳機。
“回德國老家。我媽說我要是不回去,她就把我小時候穿裙子的照片發到守夜人論壇上。你不知道那老太太有多狠,她說到做到。”
箱子終於發出一聲咔噠,合上了。芬格爾鬆了口氣,似乎是在為箱子沒有爆開而感到慶幸。
“總之我得回去一趟。再說了,我也想吃我老媽做的烤豬肘子了。食堂那些美國佬做豬肘子,皮不脆肉不嫩,連酸菜都放得不對——你敢信他們居然往酸菜里加糖?加糖!你能想象嗎?”
“還不是一星半點,而是一大罐白糖!”
老唐從窗邊抬起頭,一臉茫然。“酸菜加糖怎麼了?甜的和酸鹹的不是挺搭的嘛。”
芬格爾猛地轉過頭,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
“老唐,你也是個龍王,怎麼能說出這種話?甜的和鹹的怎麼能搭?...好吧,中國菜確實可以,但對於德國菜來說那就是邪道!在中世紀得吊起來燒死的!”
老唐縮了縮脖子,小聲說:“我只是說甜的和鹹的可以搭,又沒說要往豬肘子里加糖。”
“那也不行!酸菜必須是酸的,這是底線!”芬格爾揮舞著一隻襪子,情緒激動得像是要上戰場。
路明非靠在門框上,看他們倆就酸菜的酸鹼度展開激烈辯論,笑了一下,轉頭問老唐:“你呢?假期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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