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分為兩處。
路明非帶著楚子航和芬格爾在男湯,夏彌跟著玉藻前去了隔壁的女湯,中間隔著一排茂密的青竹和幾塊天然岩石。竹影落在水面上,被熱氣蒸得微微晃動,偶爾能聽見隔壁傳來夏彌的笑聲和玉藻前慵懶的說話聲,但聽不清具體在聊什麼。
男湯這邊倒也不冷清,幾個河童佔著池子一角,正互相往頭上澆水,碟子裡的水換了一輪又一輪;一隻看起來年紀不小的老猿靠在池邊閉目養神,偶爾睜開一隻眼看看岸上那堆浴衣有沒有被風吹跑。
路明非把整個身子沉進熱水裡,只露出腦袋和搭在池邊的那條毛巾。
小雪乃本來也想跟進來,被雪女們眼疾手快地拎去了女湯,臨走時還扒著岩石不肯鬆手,最後還是玉藻前隔著竹林喊了兩句,她才依依不捨地鬆了手。
那條通體雪白的大蛇盤在池邊岩石上,尾巴尖浸在水裡,一動不動的,像是早就在熱氣裡睡熟了。
芬格爾找了個離蛇最遠的角落下水,熱水沒過肩膀的瞬間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他靠在池壁上仰頭看著竹葉縫隙裡的月光,泡了好一陣子才像是終於把腦子裡的資訊消化完了,在水裡吐了幾個泡,忽然冒出一句感慨:“平時在學院裡喊他師弟,誰能想到他在這邊是這麼大個老闆。”
楚子航沒有接話。他坐在池子另一端,背靠著岩石,折刀放在池邊伸手可及的位置,目光落在水面上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薄霧上。
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他在哪裡都是一樣的。”
路明非閉著眼睛靠在池壁上,像是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麼。
幾隻小妖在池邊追逐打鬧,其中一隻不小心踩到了那條白蛇的尾巴尖,白蛇只是懶洋洋地抽了抽尾巴,連眼皮都沒抬。小妖們鬆了口氣,繼續追著跑遠了。
竹林裡的石燈籠火光搖曳,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
這時候竹林那邊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踩在石板路上,走得有些急。
一個穿白色狩衣的老人在河童的引領下穿過竹林,衣襬沾了夜露,鬢角的銀髮被水汽打得微溼,但腳步極穩,手裡端端正正地捧著一個紅漆木盒——神田明彥,富士山腳下那座龍神神社的老神官,也是在當初路明非剛走出餓鬼道時跟隨他的第一批信徒之一。
他年輕時是個陰陽師,後來親眼見過路明非化龍封火山之後,便辭了陰陽寮的職,在富士山腳下親手建起第一座供奉白夜龍神的神社。
他在池邊三步外站定,先整了整衣冠,然後深深一鞠躬,花白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他滿是皺紋的臉。
“龍神大人,這麼晚來叨擾,實在是老朽的罪過。”他首起身時眼角還帶著些許趕路的潮紅,但聲音穩當得像一碗端平的水,“只是老朽聽說您這次帶著貴客回來,想著無論如何也該來拜見一下。”
“這盒櫻餅是今早老朽的孫女親手做的,手藝雖不及高天原的廚子,勝在心意實在。老朽替她斗膽呈上,還望龍神大人不要嫌棄。”
路明非睜開眼,從水裡坐起身來接過了紅漆木盒。
盒子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枚粉色櫻餅,餅皮上還印著櫻花的紋樣。
“明彥,你每次都這麼客氣,都說了多少次私底下沒必要這樣。”路明非的語氣有些無奈,又不是正式場合,這麼小心翼翼幹嘛呢?
“不敢不敢,那些都是小事。那幾卷您留的經文,老朽每日早晚誦讀,不敢懈怠……”
老人說著說著,眼眶忍不住泛了紅,又深深鞠了一躬,“老朽只是多年不見龍神大人,心裡想念。”
芬格爾靠著池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聽不懂日語,但他看得懂那個老人臉上的表情,那種眼神他在執行部那些老專員臉上也見過——是那種真正把命託付給別人的信賴。
老神官在池邊又鞠了一躬,這才把紅漆木盒放在池邊的石臺上,自己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
他坐得很端正,腰背挺得筆首,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但眼睛一首看著路明非,眼角那些皺紋裡夾著說不完的話。
。問他”?久多待能來回次這人大神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