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慘劇叢生,奶母兒媳目睹至親慘死,悲痛欲絕,不堪打擊,當場自戕隨子而去。奶母體弱的獨子接連痛失妻兒,徹底心死,也緊隨妻兒而去。」
「忠心半生的奶母,一夜之間家破人亡,滿門慘死。」
「奶母萬念俱灰之下,忍著滔天悲痛,將三姨母所有的陰謀算計,一字不落地全部告知了母親,隨後愧疚自戕。」
說到此處,江予舟滿心悵然,輕聲收尾:
「知曉所有真相的那一刻,母親徹底崩潰,她知曉奶母一家因自己慘死,知曉自己的幼女死於旁人的惡毒算計,可她偏偏全然不知。無從防備。」
「自此之後,母親便徹底陷入心魔,將所有的罪孽盡數歸咎於自己身上。」
「若不是她輕信他人,待人不察,便不會連累忠僕滿門慘死,不會痛失愛女,這份愧疚與自責,一困,便是整整十幾年。」
晚風穿過廊下的簷角,捲起幾片落葉,四下靜悄悄的。
陸蕖華微微握拳,心口沉甸甸往下墜。
她終於明白,為何柴姝宜十幾年都走不出來,死死困在那一段過往之中。
不只是喪女,還有被至親背叛的痛,萬千情緒層層疊疊壓在心上,經年累月,才釀成這解不開的心魔。
她沉默良久才開口:「那……予荷妹妹,最後是如何安置的?」
江予舟眸光沉沉,視線落在陸蕖華身上,一瞬不瞬緊緊鎖著她,想要從她臉上看出些別樣情緒。
卻只見她眉眼低垂,面目平靜。
他嘆息一口氣,「父親尋了一塊風水上佳的墓地,將予荷安葬了。」
「只是下葬那一日,天降傾盆大雨,路途難行,半路上又撞上一夥匪徒劫掠,一眾僕從手忙腳亂,幾經折騰,才入土為安。」
那時他年歲尚幼,按著舊時風俗,父母不可親送早夭子女入土,所以全程皆是交由府中僕役前去操辦。
如今回頭細想,那一路大雨,匪禍紛亂,混亂之中,未必不會生出別的變故。
若是中途出了什麼岔子,那些下人畏懼家主責罰,為保自身性命,定然會把實情死死瞞住,半個字都不敢向外吐露。
一個大膽又驚心動魄的猜想,在他心底愈發清晰。
他們當年以為早已夭折的妹妹,或許根本就沒有死。
那個本該長眠於黃土之下的江予荷,此刻,就好好端端站在自己眼前。
江予舟呼吸微斂,往前踏出半步,目光灼灼看向陸蕖華,打算將心中疑問問出口:「蕖華,我想問你……」
話音才起,不遠處假山叢的方向,驟然響起一陣清脆的布穀鳥啼叫,聲聲清晰,劃破庭院的寂靜。
陸蕖華耳尖一動,神色微變,不動聲色飛快瞥了一眼假山的方位。








